姜里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骨牌。温的。她想起沈渡的话——“诅咒不在了。忘不掉的东西,还在;记不住的东西,也在。”
他在说他自己。
姜里去找沈渡,是在第二天傍晚。
她没有提前通知他,直接去了工作室。门没锁,她推门进去,沈渡坐在工作台前正在洗牌,三快一慢,最后一张牌敲了一下桌面。
那是姜里的牌。
她没有走进去,就站在门口。
沈渡的记忆时好时坏,但他把这些都记在了本子上。
在他忘记的时候,他会靠着这些记录重新想起来。
“章持的事你知道了?”
“阿七打过电话。”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
姜里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工作台上摊着契约簿,翻开的那页是空白的。沈渡把牌收拢,码齐,放在一边。
“你活了几千年,替那么多人还过愿。”姜里看着他的手,“有没有哪一次,你是替自己还的?”
“还愿师不能替自己还愿。”
“是不能,还是不想?”
沈渡没有回答。他把契约簿合上,推到一边。
“章持说了多少?”
“够多了。姜家灭门是圆桌会下的令,万明执行的。他们在等万明把你折磨到崩溃,然后接手你的因果线。万明死了,现在他们来找我了。”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切出一道一道的暗影。
“圆桌会不比万明。他们要的不是骨牌,是因果本身。”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还是要一个人去。”
“嗯。”
沈渡看着她。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寡淡,克制。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不是洗牌的节奏,是犹豫。
“你来找我,不是来问我怎么办的。”
“嗯。”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姜里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根橘子味的棒棒糖,没拆开。
“我要是回不来,”她说,“骨牌会碎。到时候你不用再等了。”
沈渡的手指停了。
“我等什么了?”
姜里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姜里。”
她停住,没有回头。
“骨牌不是你的,”沈渡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也不是姜蘅的。它选了谁,就是谁的。你活着回来,它就在你身上。你回不来,它也不会碎在别人手里。”
姜里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摸着骨牌。温的。
“你是在乎骨牌,还是在乎我?”她问。
身后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活着回来,”沈渡说,“我再告诉你。”
姜里没有回头。她推开门,走廊的声控灯亮了。
“沈渡。你替我记住一件事。”
“什么?”
“我活着回来。”
门关上了。灯灭了。她站在黑暗里,骨牌在锁骨上,温的。她走了。
圆桌会的总部不在城郊,而在城市最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最高层,整层都是他们的。没有人知道,因为没有人会想到——诅咒师、还愿师、言灵师,这些活在黑暗里的人,头目竟坐在城市最亮的地方。
姜里走进大楼,保安看了她一眼,没有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