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晨雾裹着湿气,压在小河村的田埂上。
整个村子静悄悄的,没人早起干活。
现在的人,没人愿意遭早起的罪。
能睡懒觉就睡懒觉,能偷懒就偷懒。
踏实干活,早就成了别人嘴里的笑话。
唯独顾安,天一亮就起了床。
简单洗把脸,扛起锄头,抬脚就往自家田里走。
泥土潮湿,沾在鞋底,沉甸甸的。
他熟门熟路除草、松土、扶苗,动作不慌不忙。
日复一日,年年如此。
日上三竿的时候,村口的大路终于热闹起来。
镇上、城里回来的年轻人,三三两两结伴闲逛。
一个个睡够了才起,穿着干净衣裳,手里拿着零嘴,慢悠悠晃荡。
五六个年轻人路过田边,一眼就看见弯腰干活的顾安。
一个染着浅色头发的少年停下脚步,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田里的顾安。
“哟,顾安,又在种地呢?”
“天天起这么早,你身体不累啊?”
顾安直起腰,抬手擦了把额头的汗,淡淡回了一句。
“习惯了,不累。”
“真是佩服你。”旁边一个女生撇嘴笑了笑,语气全是戏谑,
“放着舒服日子不过,非要在田里遭罪。”
“全村就你最勤快,也全村就你最傻。”
另一个高个男生往前走两步,站在田埂上,低头盯着顾安。
“我真搞不懂你脑子里装的啥。”
“现在谁还靠种地过日子?”
“城里随便混一混,都比种地挣得多,过得舒服。”
“你守着这几亩破地,能守出啥名堂?”
顾安握着锄头柄,指尖微微用力。
他抬眼看向几人,语气很平,没有火气。
“地养活人。”
“安稳日子,是地里种出来的。”
这话一出,几人瞬间哄笑。
“我的天,你还信这套老说辞?”
“都什么年代了,还种地养人?”
“世道万年不变,天上稳稳当当,缺你种地?”
浅色头发的少年摇着头,一脸无语。
“顾安,你就是被老辈人的毒鸡汤洗脑了。”
“什么安稳来之不易,什么要惜福。”
“纯属老一辈没见过世面,自己胆小,还想捆着年轻人一起窝囊。”
女生跟着搭腔:
“就是啊。”
“我巴不得世道变一变。”
“一直太平,一成不变,活得太没意思了。”
“真乱起来,说不定还有新机会。”
“别乱说。”顾安轻轻皱眉,“乱起来,普通人最惨。”
“惨啥惨?”高个男生嗤笑,“从小到大,灾没有,乱没有。”
“天上那些大人物一直都在,轮得到我们普通人遭殃?”
“你就是胆子太小,活该一辈子窝在田里。”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轻飘飘。
没有恶意伤人的脏话,就是纯粹的不以为然,居高临下的嘲讽。
可就是这些家常闲话,汇聚成漫天灰色心念。
一层一层压在诸天残破的封印壁垒上。
顾安没再争辩。
他知道说不通。
整个天下的人,想法都跟他们一样。
觉得安稳廉价,觉得坚守窝囊,觉得盼乱没错。
他低下头,继续弯腰干活。
除草,松土,整理田垄。
别人笑他傻,他就默默做自己的事。
心里干干净净,没有怨气,没有不甘。
就一个简单的念头。
世道别乱,百姓平安。
只要我还守着,就不算彻底完。
这一缕心念,轻轻升空。
不耀眼,不磅礴。
却稳稳扎根在天地之间,被念土的本源牢牢护住。
风吹不散,嘲讽磨不动。
诸天云端。
暗主蹲在云头,死死看着下方田里的少年。
长长叹了一口气。
声音又沉又闷。
“你看这日子过的。”
“亿万人躺平享乐,随口盼乱。”
“就他一个人,起早贪黑干活,守着一份没人看得上的安稳。”
“太孤单了,真的太孤单了。”
道主立在残破的封印前,金身光芒微弱摇曳。
整片壁垒,漆黑溃烂占满全部,唯有中心一点纯白不动不摇。
那一点白,是顾安的本心,是念土的共生本源。
“现在的局势,彻底明牌了。”
“世人浮躁无止境,人心不会回转。”
“唯一的防线,就是一人一地一心。”
“不破,不崩,不灭,全靠硬熬。”
叛道者横刀伫立,目光冷冽扫遍九州四极。
万里山河,烟火遍地。
亿万万苍生,无一守心。
人人厌稳,人人盼变。
“最折磨人的不是毁灭。”
“是日复一日的落差。”
“所有人都在摆烂享乐,唯独一人负重。”
“世人不觉得自己错,只觉得他迂腐。”
高空混沌九帝,尽数默然。
风吹云动,诸天压抑。
暴戾帝尊低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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