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了下来。
小河村静得离谱。
周边十里八乡的村子,早就没人踏踏实实过日子了。
唯独这里,还有烟火气,还有顾安这最后一个守安稳的人。
顾安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坝门口。
手里攥着半块干馍,慢慢啃着。
晚饭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清水配咸菜,凑合一顿就行。
远处村口的大路上,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白天那四个进城的青年,玩到天黑才回来,顺路拐到他家门口。
四人手里提着小吃,晃悠悠站在院外,探头往里看。
眼神里全是看不懂的费解,还有点淡淡的嘲讽。
高个青年率先开口,语气随意又戏谑:
“顾安,你晚上就吃这?”
“馍就咸菜?你这日子是人过的?”
顾安咬了口馍,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淡淡回:
“能吃饱,能安稳睡觉,就挺好。”
“好啥啊好。”卷发青年嗤笑一声,“我们今晚在城里吃的酒楼大餐,大鱼大肉随便造。”
“你这辈子,怕是都没好好享受过。”
矮个青年靠着院墙,懒洋洋道:
“真搞不懂你。”
“明明世道这么稳,随便混日子都饿不死。”
“别人都吃喝玩乐、到处折腾,就你累死累活种地。”
“你图啥啊?纯纯自我折磨。”
最后那个青年蹲下来,盯着顾安,语气带着点说教的意思:
“顾安,听哥一句实话。”
“你太死板了,真的。”
“现在这世道,根本不用守。”
“万年太平,永远不会变天。”
“你守不守,都一个样。”
顾安放下手里的馍,擦了擦嘴角,认真开口:
“不一样。”
“大家都不守,随便瞎折腾、盼乱盼变。”
“早晚有出事的那天。”
这话一出,四个人直接笑炸了。
“出事?出啥事?”
“天塌下来有高人顶着,轮得到我们操心?”
“你是不是小时候被老人吓出心病了?”
“天天杞人忧天,活得真累。”
高个青年摆了摆手,懒得跟他掰扯:
“行了,不跟傻子讲道理。”
“明天我们还要回城里玩,听说最近城里好多新鲜花样。”
“真希望早点有点大事发生,天天太平,属实无聊。”
“对对对!”其余三人连连附和。
“太平太平,听得耳朵起茧。”
“乱一点才有机会,普通人才能翻身。”
“死守安稳的,都是没胆子的废物。”
一句句闲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
没有恶意辱骂,就是普通人最真实的想法。
可亿万份这样的想法堆在一起,就是压垮天地的重担。
顾安沉默了。
他不想吵架,也吵不过。
整个天下,所有人的想法都跟他们一样。
只有他一个人,格格不入。
孤单,又无力。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轻声嘀咕了一句:
“安稳真的来之不易,别糟蹋了啊。”
声音很小,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就是这一句简简单单的心里话。
轻飘飘升空,落在满目疮痍的诸天封印上。
诸天之巅。
暗主死死盯着下方渺小的少年,声音干涩得不行。
“太难了。”
“真的太难了。”
“亿万人随心所欲,就他一个人负重前行。”
“换谁,早就崩心态了。”
道主伫立在残破的壁垒旁,金身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整片封印,漆黑溃烂覆盖九成九,只有正中间一点微光。
那点微光,就是顾安的执念。
“这是人间最后的底线。”
“一人一念,镇万世浮躁。”
“只要他心态崩一次,放弃一次,天地直接崩盘。”
叛道者握着刀柄,周身气息冰冷刺骨。
他看遍九州四海,没有第二缕守心的执念。
整片人间,人心彻底死绝。
只剩这一根独苗,悬着万古残局。
“主宰赌对了所有大势。”
“人心迭代,全员糜烂。”
“现在唯一的变数,就剩顾安,还有隐在大地里的念土。”
高空九帝全数默然。
没人能插手。
不能强行改变人心,不能降下灾祸警示世人。
一旦外力干预,就会彻底打破仅存的平衡,遂了主宰清零人间的心思。
域外死寂虚空。
纯白的雾气缓缓翻滚,主宰的声音淡漠传出,压盖诸天。
“无用的坚持。”
“凡人血肉之躯,意志本就薄弱。”
“亿万人嘲讽、排挤、不解。”
“用不了多久,他自己就会心生倦怠,主动放弃坚守。”
“少年心一乱,封印全碎,终局落地。”
暗主仰头怒怼:
“他不会放弃!”
“这孩子比所有人都纯粹!”
“纯粹不值钱。”主宰语气毫无波澜,
“时间磨人,岁月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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