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秘纳金银 诱动川卒(1 / 1)

镇抚都司赵胜掀帘快步进帐,拱手躬身,话音沉稳利落:

“大帅,探马急报,贾一选领蓟州左营全数调离主营,奔赴外围隘口驰援刘国柱,邓玘大营守备已然空虚。”

费书瑜指节轻敲帅案,微微俯身:“苏延庆那边的内线交涉,可有消息?”

赵胜直起身,只拣紧要事回禀:

“方才前营递来密报,王允成已经应下举事。

他此番拉拢了三名马兵管队,收拢近二百马兵同乡骨干,打算以讨要欠饷、求归四川为由,鼓动营中士卒哗变。

王允成自知此事凶险,一旦败露便是杀身重罪,咬定三千两白银作为起事酬赏不肯松口;

另外他要求事成之后,这二百马兵同乡统一补发一年欠饷,粗略核算约七千两上下。”

见费书瑜默然沉吟,赵胜沉声进言:“大帅,邓玘麾下六千川、蓟兵皆是久经战阵的精锐,营寨依山立垒,强攻死伤必重。眼下内外呼应齐备,此策可以一试。”

费书瑜略一思索,抬眼语气干脆果决:

“准。万两白银换邓玘六千川、蓟精锐,免去将士强攻流血,划算。

速传密信给苏延庆,今夜先付三成定金,令他与王允成敲定举事时辰、联络暗号。”

崇祯五年九月十八日,午后

山东秋霜萧瑟,朔风卷着荒草漫过郊野,川军中营大旗凌空翻卷,猎猎风声压得整座大营沉郁死寂。

自崇祯二年出川转战,四年戍边,四年喋血。两千川兵远赴齐鲁,故土千里隔绝,归期岁岁渺茫。

户部积年欠饷分毫未补,即便是骑兵每月九钱的马干银,也常年悬宕不发。

营中粮储日渐枯竭,每日仅以清汤薄粥敷衍口腹,饥寒缠骨,怨气沉埋。

四年漂泊无依,四年卖命无酬。

思乡之念刻入骨髓,怨愤之气淤积军心。

整座川军主营如蓄势火山,只待一星之火,便要轰然崩裂。

王允成收到中间人送来的九百两白银,指尖触到冰凉银锭,心中算计已然落定。

乱世行伍浮沉,他素来通透——不效忠烈、不逐群雄,唯求自保脱身。

无造反之心,无投敌之意,从头到尾,所思所谋,不过八字:借乱掩身,携利归乡。

他要借全军积怨,鼓动闹饷哗变。

千兵同乱,万众同声,人人裹挟、事事从众,事后法不责众,无人能单独揪出他私受重金、私谋开寨的隐秘罪责。

只待营中大乱、守备尽溃、军心彻底失控,他便趁隙开启西寨侧门,接引城外乞活军入营。

待事成收齐尾款,便带十二名生死同乡心腹连夜遁走,潜归川蜀。

凭这笔乱世巨资置田安家、娶妻立业,彻底挣脱兵戈苦海,做一世安稳富家翁。

此乃大明营乱之中,底层武夫最隐秘、最稳妥的脱身生路。

川军中营马司共五队二百五十骑。

马司把总看透军心乱象,心存中立、不问兵怨,自领一队闭门自守,置身事外。

余下四队两百骑兵,皆是王允成常年抱团相随、患难与共的川中同乡。

而知晓今夜“闹饷是虚、开寨为实”绝密交易的,自始至终,仅王允成与十二名贴身心腹,一十三人而已。

其余两百马兵,只知随头领讨要欠饷、恳请归乡,全然不知这场营乱背后,藏着卖寨换银的隐秘筹谋。

午后操练落幕,营中渐入沉寂。王允成屏退闲杂兵卒,落锁闭帐,独留十二名同乡心腹。

昏灯如豆,帐内光影晦暗。他将定金逐一拆分分发,每人五十两白银。

寻常边兵终年浴血厮守,整年实发军饷不过二三两。

这五十两,抵得上普通兵卒十余年血汗所存。

十二人掌心紧握银两,眼底炙热发亮,心念笃定,誓死相随。

王允成压沉声线,不谈叛逆罪名,只论生路富贵,字字戳中底层士卒四年积压的苦楚与期盼:

“兄弟们,咱们出川四载,抛家舍业,以命搏战。

朝廷正饷年年拖欠,马干银颗粒无收,人无余粮、马无饲草。

拼死沙场换不来半分安稳,朝廷许诺的抚恤归乡,从来都是纸上空话。

今日,我为大伙谋一条活路。

今夜全军闹饷,逼营求归。

待大乱势成,外军如约入营。

事定之后,对方答应尽数补发整年正饷与拖欠马干银。

届时我等取应得之资远走,人人得银,人人归乡,买田盖房、娶妻生子,从此脱离苦海,再不受军旅漂泊之苦。

记住,对外只言饥兵自发哗变,群情激愤、势难遏制。

天塌下来,是全军公势,与我等一十三人无干。

谨口慎行,事成共富贵;谁敢泄密,身死家诛,绝不姑息。”

十二心腹轰然应命,无一人探问城外兵马来路,无一人疑虑后续凶险。

连年饥寒早已磨去他们对朝堂的敬畏,唯有手中银锭才看得见实在依靠。

乱世兵卒,所求不过活命、发财、归乡。他们只信,跟着王允成,便能得所愿、脱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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