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孟津渡背水鏖兵 邙原上铁骑摧援(下)(1 / 1)

左良玉久历辽东合战,素来深谙边将存身之道,善留后路自保。

早在全军北渡立营之初,他便暗遣心腹家丁驻守孟津北岸,备下数十艘快船,又抽调少量辅兵看守渡口辎重,专留危急时刻脱身的退路。

此刻他已然洞彻全局:对面战法绝非流寇散乱奔冲,乃是九边完整大兵团围歼体系——轻骑削皮耗血、重骑破骨摧阵、断路绝根、合围尽杀,层层禁锢、步步锁死,无解无破、无路可逃。

此番败局,无关将帅庸能。

纵使换尽明末名将,统领此支步多骑寡、无火器接济、情报闭塞之明军,踏入这片预设死地、直面这套正统骑战体系,依旧难逃覆没之局。

再守片刻,高岗精锐下压、神一元部侧翼夹击,四面合围彻底焊死战场,全军必片甲无存,自家三百精锐家丁亦难幸免。

明末边将乱世存身,公兵可弃、私部必存,乃是乱世立身之本能。

左良玉不再迟疑,急令家丁结死阵开路,找准敌阵薄弱裂隙,三百辽镇精锐抱团死冲,硬生生撞出血路,舍弃数万中军将士,直奔渡口北渡突围。

主帅一走,中军军心瞬间崩塌。后方辅兵本无死战之志、结阵之能,局势一崩即刻全境崩散,粮车驮马四下奔窜、冲撞乱阵,反倒彻底堵死残兵退路。

汤九州见大势已去,无奈收拢两百亲卫,紧随其后,拼死渡河北逃。

两帅既去,中军群龙无首。

残存营兵战意尽丧、军纪全无,遍野奔逃、弃甲抛刃、伏地哀嚎,尽数沦为铁骑砧上鱼肉,遭分片追剿、逐队屠戮,无一支兵马得以成建制脱逃。

高岗之上,费书瑜俯瞰遍野溃卒。大明中原万余精锐一朝崩解,左良玉、汤九州仅携少数亲卫仓皇北遁。

身侧赵胜、王大贵神色振奋,皆为大捷欣然。

独费书瑜神色淡然、心静无波,全无半分喜色。

他洞若观火,明军之败,非将帅怯懦、非士卒不勇。

自全军北渡孟津、踏入邙原平野,便入既定死局:

耳目闭塞、无险可凭,地利、阵型、兵种尽遭克制,无论固守突围,皆难脱九边骑阵碾压之宿命。

左、汤二将已然竭尽所能周旋调度,终究无力回天。

眼前全线崩颓之景,非侥幸大胜,乃他步步筹谋、早早锁死之定局。

此战之功,非仅剿灭一路援师、拔除洛阳外患,更在于借这场堂堂正正的平原决胜,立全军章法、镇内外人心。

昔年转战三边,麾下骑军战法战力早已臻至九边巅峰,攻坚凿阵、连环骑射皆纯熟无匹。

彼时之所以步步隐忍、收锋不发,不敢铺开这般极致耗损的大阵仗,只因三边地瘠财穷、无工坊造血,甲胄、战马、箭矢皆为存量死本,折损一分便少一分,精锐残损则无从补募,根本耗不起、输不起。

今坐拥洛阳海量钱粮,北邙工坊昼夜锻甲铸刃、造矢修械,一切战损皆可速补速复。

依旧是三边旧部精锐、依旧是九边顶级战法,唯一不同,便是有了肆意亮剑、放手决战的雄厚底气。

此番酣战,一则扫灭大明中原最后一支野战主力,根除河洛外患,令中州再无官军敢撄其锋;

二则令常年居中镇场、隐忍蓄势的嫡系骁骑,以一场碾压大捷立威沙场,凭实打实赫赫战功,压服外营诸将潜藏躁动,消弭上下隔阂,彻底稳固全军根基。

外患将平,内势已定。心绪既定,费书瑜立马高岗,冷观遍野残卒,即刻分兵传令:

骁骑主力疾驰追剿渡口溃兵,逐片肃清南岸残众,不使一卒残留、不令溃兵抱团复聚;

严令神一元紧锁白杆死阵,以火炮缓磨、循序渐进,尽数围歼,不纵一骑脱逃。

孟津南岸转瞬肃清,左良玉、汤九州仅携数百亲卫狼狈北渡、侥幸脱身,麾下万余朝廷官军尽数殒命邙原。

唯余南侧白杆兵阵,忠烈血战未歇,至死不降。

神一元火器阵列连环轰发,铁弹破空呼啸、落阵轰然炸裂。白杆兵叠盾层层格挡,奈何炮火连绵不绝、巨力反复摧击,木盾碎裂纷飞、盾阵层层崩塌。

铁弹入阵穿甲碎骨、掀翻队列,每一轮炮击皆酿连片死伤,阵中血雾蒸腾、尸骸堆叠层层。

白杆兵宗族同心、父兄相护,前卒殉阵、后卒即补,死一层、填一层,阵型虽步步蹙缩,却始终不乱、不退、不降。

张凤仪立阵中枢,甲衣染遍征尘血污,神色沉毅冷肃,早已洞彻必死之局:

四面骑阵箭雨连绵耗杀,山前炮火定点破阵,双重绞压之下,绝无生机。

她数度抽调阵中敢死精锐,结小队决死冲阵。

白杆死士弃盾提刃、踏尸猛进,不畏箭雨穿身、不惧步军拦杀,拼死扑击炮位。

奈何外圈箭网密布、内层步阵层叠堵截,每一波死士皆血染半途、尸横阵前,无一人可抵近炮阵。

数轮决死冲锋尽数挫败,白杆精锐折损过半,残存士卒皆带重创、气力枯竭、刃钝甲残,绝境已然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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