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孟津渡背水鏖兵 邙原上铁骑摧援(上)(1 / 1)

崇祯五年春,洛阳围城弥月。

三边乞活军深挖长壕,叠筑坚垒,环城楼橹连绵纵横,壕栅勾锁严闭,四郊炮位星罗棋布;

孤城四面尽遭锁困,内外粮援彻底断绝,洛城颓势已显,倾覆只在旦夕之间。

河洛全境大势渐稳,四方隘口皆已扼守封固。

北邙工坊冶炉昼夜不息,甲械炮石源源出造,三军建制严整,粮饷资储充盈有余。

数月深耕经营,乞活军尽脱昔日流窜疲敝之态,根基磐石稳固,已然立足河洛,可支持久鏖战。

洛城久困,中州危情遍传诸府。河南巡抚樊尚燝、巡按金光辰一日三疏飞递京师,极言河洛将倾之危。

朝野震动,兵部廷议欲调洪承畴东出潼关,总制三省军务驰援中州。

然西疆初定、套虏窥边、残寇未平,三边根本重地不可轻动,洪承畴终不得东援。

洪承畴于关中修筑连环堡寨,锁死秦地战局,步步挤压,终将费书瑜部逼出关外。

其本意乃以邻为壑,借中州二百年承平、乡堡林立之固,耗竭中原民力以疲寇锋。

彼时朝野文武皆拘于旧识,皆谓豫地乡堡固结、乡勇互保,流寇断难纵横肆虐。

殊不知中州久安无事,富庶依旧,武备却早已废弛。

卫所籍册空虚,甲仗常年锈蚀,乡兵各守堡寨、互不相援。

偌大中原腹心之地,竟无一支可正面决胜野战的官军劲旅。

费书瑜入豫之后,尽取洛阳官仓积粮、府库存银,数载钱粮桎梏一朝尽解。

其所整兵马、所布战阵,悉承九边鼎盛之时正统大兵团骑战古法,尽弃流寇散乱奔冲之陋;

专精三边合战规制,善凿敌阵、精于骑射、续航绵长、深谙围歼之道,章法森然,步步绝杀。

此番邙原背水决胜,所用乃是九边财赋充盈、械足粮丰之时,持重制胜的兵家正法——宁耗百万羽箭,不损一骑精锐。

晚明九边末年战法粗陋,多以血肉搏杀定胜负,非边军无精妙韬略,实因府库枯竭、粮饷久欠、箭矢匮乏,不得已弃远射疲敌之巧术,徒以短兵相接、血肉相拼。

今河洛底定,工坊不竭、矢储如山,麾下精骑皆是三边数载打磨的精锐,募补极难、折损可惜。

是以全军上下皆知,以箭疲敌、以锐收功方为正途,战前无一人谏言惜费,尽皆遵令调度。

为支撑此番旷日持久的骑射消耗绝杀,费书瑜预置万全制胜之策。

特择壮骡两千头,不载粮秣、不驮重甲,专司转运簇箭、透甲长矢、破甲飞镞,合计六十万支,尽数拨付外围游猎轻骑,随阵流转、随射随补。

古来骑战最大桎梏,在于驮载有限、箭矢易竭,矢尽则兵疲,射穷则阵溃,是以历代骑军皆不敢久战连发。

此番海量矢储、永续补给,补足古法骑战短板,足以支撑数千轻骑昼夜轮射、箭雨不绝,方得施展九边最耗箭矢、亦最高效之连环马轮射绞阵战法。

北邙工坊昼夜锻铸不息,冷热锻甲胄制式量产,长短兵械、弓刀骨朵一体列装,佛郎机、发熕炮成军排布。

此时之三边乞活军,早已非昔日流窜残部,已然练成可正面摧破官军主力的河洛正规雄师。

这般底蕴蜕变,秦晋无奏、朝堂无闻、边镇未知。

洪承畴事后洞悉全盘局势,方知己身弄巧成拙,河洛已成无解死局,遂闭守潼关、按兵不动,坐视中原战局糜烂。

明廷彼时无重兵可遣:山东登莱孔有德叛乱未平,举国主力尽数焦着齐鲁;

九边重镇严防北虏,重兵分毫不敢外调;

山西全境被王自用三十六营牵扯,督抚疲于奔命。

朝野四顾无援,只得祭出畿内最后一支真正野战精锐——昌平营。

此军乃己巳之变后,侯恂总督昌平军务,从各镇拣选精锐、汰弱留强、重新整编练出的嫡系劲旅,亦是大明北地仅剩的机动王牌。

此番援洛官军总计一万三千之众,规制严明、层级清晰,分战、辅两层建制:

主战野战精兵九千,以昌平营七千精锐为绝对核心,分三营定制编制——昌平副将左良玉领两千五百、昌平副总兵汤九州领两千五百、昌平参将周尔敬统两千,三部同源同规、号令一体、久练同战。

兵部深知七千昌平兵难解洛阳死围,环顾天下无可调之兵,遂就近征调驻防畿南剿匪的张凤仪麾下两千石柱白杆精兵为客兵补强,凑足九千披甲战兵。

另配辅兵三千有余,专司粮草转运、营垒修筑、拒马布设、军械修补、伤员抬护,专任全军后勤杂务,不主阵战,只为大军运转兜底。

是岁四月初九,春旱覆野,邙原百里浮沙漫卷,风扬尘砾,天地昏冥。

大明援洛九千战兵尽数北渡黄河,踏入邙北开阔死地。

此地背靠河津、四野平旷,无山峦遮蔽、无土垒依托、无险阻可凭,一旦遭围,进退皆穷。

明军列阵梯次、规制井然:周尔敬领本部两千昌平营兵为前锋探路清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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