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中军帐辨析疑讯 北邙原暗集骁骑(1 / 1)

暮色垂洛,长河敛晖。

洛阳合围已匝一月。

旬日之间,坑道强攻之策已然作罢,攻守之势陷入稳稳僵持。

三边乞活军倚环城重炮控扼各处要隘,深挖壕、高筑垒,步步稳扎。

虽未急攻破城,却已将洛阳死死困成一座内外断绝的孤城,河洛战局日渐牢稳。

前日,费书瑜亲赴北邙山麓,逐一查验河滩炮坊千斤新式发熕铸造进度,又巡察甲坊冷锻札甲打造诸事。

眼见冶炉昼夜不息,兵甲军械源源出库,整套工坊规制已然成型。

麾下三军早已褪去往日流窜求生的窘迫,凭合围坚垒、自造坚甲重炮,足可扎根河洛,与官军长久对峙。

战局本是稳中无波,并无骤变之兆。

可一夜之间,四方塘报接连递入中军,原本牢不可破的合围布局陡生隐变,大帐氛围瞬时沉凝。

军情如火,不容私忖。费书瑜即刻传令,调集洛阳外围所有高阶将官齐聚中军,公议战局、定夺进退。

不多时,诸将鱼贯入帐,依品级营序肃立分列:

外营诸将:陷阵营李勇、先登营拓养坤、前锋营李昌平;

中军骁骑:左骁骑营王大贵、中骁骑营赵铁牛、右骁骑营杨道庆;

专职技官:火器营杨千里、工程营苟渠;

镇抚都司赵胜,主掌全军军纪、刑赏纠察;

提调都司何重进,总掌远近哨探、全军谍报侦查诸事。

大帐烛火沉沉,满帐肃静,唯有案上风灯微晃。

费书瑜端坐主位,神色沉静,缓声传令:“何重进,将近日四方明军调度、各镇战守实情,逐一禀明,毋得隐讳。”

何重进持册出列,依远近缓急次第奏报。

首报北路援洛官军:

“启禀大帅、诸位同僚。

明廷此番解围之师,以昌平镇、石柱白杆兵为骨干,整合左良玉、汤九州、周尔敬三部营兵,外加张凤仪麾下土司精锐,合计战兵九千。

连同辅役杂兵,全军一万三千有余。

现下全军已入怀庆境内,步步结营、层垒推进,直逼洛阳北围,是当前明军唯一正面之敌。”

继而详陈山西全境战局格局,尽展晋地牵制实态:

“山西一省,尽为紫金梁王自用三十六营盘踞纵横。

王自用麾下分七大渠魁,各领一部,分踞平阳、泽潞、汾太沁辽三大核心区域,四十余州县烽烟连绵。

明廷为剿寇设二元督抚体系,分区扼守:

宣大总督张宗衡驻节平阳,统白安、虎大威诸部,握万余精锐战兵,专防泽潞、平阳一线;

山西巡抚许鼎臣坐镇汾州,统尤世禄、张应昌、艾万年各镇,亦有万余守御战兵,镇抚汾、太、沁、辽诸地。

然晋地眼下战局胶着至极。

三十六营不做流窜野掠,专以黏缠牵制为势,大股对峙督抚主力,小股四出袭扰粮道、焚毁驿站、割裂乡堡。

张宗衡、许鼎臣两部各万余战兵,被义军层层拉扯、处处牵制,只能全员压守山西本土要道渡口,首要严防我军北渡入晋。

晋军固守本土尚且捉襟见肘、日日告急,两万精锐尽数钉死在晋境防线,无兵可抽、无将可分,绝无余力东出黄河、驰援洛阳。”

续报南线守备:

“湖广巡抚陈必谦遣副将杨世恩,领兵三千五百镇守南阳。其中标兵精锐一千五百,余为府兵乡勇,专堵我军南下荆襄粮道,只守不战,无意北进争锋。”

三路军情禀毕,帐内寂然。

片刻沉静,左骁骑营王大贵拱手沉声发问,直击西线最重之兵:

“四方皆有动静,独西线静谧太过。洪承畴固原秦军,近日有无东出动向?”

何重进据实对答:

“三边主力尽数羁留陕地,清剿各处零散官军,曹文诏、贺人龙、张全昌诸部精锐深陷秦境,不得脱身。

唯有李卑领四千兵严守潼关隘口,堵我军西归之路,暂无东进参战之意。”

话音落定,帐中诸将神色齐齐沉下。

帐下众将皆起于九边、久历戍边平乱,一辈子看惯朝廷征剿章法,此刻对照眼前兵力排布,心底齐齐生出一股浓烈违和——

太少、太单薄、太潦草,全然不是朝廷征剿一方割据重兵的规制。

右骁骑营杨道庆早年曾为延绥标营夜不收管队,遍历各镇,最熟九边警讯与朝廷调兵规矩。

他眉头紧锁,率先开口,道出所有人下意识的猜想:

“依末将看来,眼下这般异象,头一个要疑心的,怕是北边长边出事,后金大举入关了!

往年一旦建虏破关,京师即刻征调天下边军勤王,中原剿寇精锐尽数北上,届时剿寇之事只能暂且搁置,临时拼凑偏师敷衍战局,和今日光景何其相似。”

何重进微微蹙眉,稍一沉吟,缓缓摇头出言否决:“应当不是。若真是后金入寇,宣大、山西各镇首要之举便是整军北上勤王,绝不会依旧留在晋地与三十六营缠斗。

再者,我麾下哨探,连日传回的塘报里,未见半点边烽告警的讯息,此事说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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