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孤城竭智撑残垒 铁围寂然镇河洛(上)(1 / 1)

崇祯五年,三月初四日暮。

经前番分营筑垒,四十里长围于此日全线合拢。

洛城四面合围大势既定,连绵壁垒横亘郊原,壕堑交织如网,内外疆域截然两分。

城外营垒星罗棋布、守备森严,三边乞活军重兵环峙,锁绝四方出入门户;

城内暮色垂空、雉堞凝寂,官军困守孤垣,自此外援路断、进退皆穷。

自二月二十四日夜北邙潜师入城,倏忽已历旬日。

许定国以河南副总兵坐镇洛城,为一省武臣之冠,麾下标营四千兵马,是城中唯一堪野战、可驰援的机动精锐。

全城规制严守明末以文驭武成纲:兵备副使王胤昌总揽一城防务、仓储、民政全局,许定国专司战守用兵。

凡调兵出城、启闭城门、异动大队兵马,无兵宪亲允,寸步不得擅行。

洛城本地守卒,合张世麟城防营兵、福藩护卫、乡勇团练、民夫精壮近万之众;

皆系土着杂伍,仅可分守垛口、镇固城垣,难堪旷野争锋、突围破围之重。

许定国禀明王胤昌,重订守城次第,厘分文武权责。

以本地兵丁乡勇轮戍城垛、昼夜更迭,稳护根本;

以麾下标营精锐留为城中预备队,日间蓄势养锐,夜间巡肃街巷、稽查奸细、弹压乱萌。

王胤昌亲核仓廪底册,细定军民日食粮额,裁冗耗、禁私盗、绝囤积,步步节流延储,竭力缓滞粮竭城倾之危。

绝境之下,文武二人皆弃侥幸待援之念,唯尽人事、守残垒、静待天时变局。

城外铁围既定,一连三日,河洛战局寂然无波。

东西南北四营谨遵费书瑜“稳围不战、不轻躁动、不贪近功”之令,日日增固壁垒、浚深壕堑、更迭轮哨,守备一日密过一日。

全军唯以坚壁长围困锁孤城,不搦战、不出垒、不妄动,静待城内力疲、天下援师入局。

直至三月初七,夜色将阑,晨雾漫谷,晓色溟蒙。

北邙山野浓雾沉凝,覆压四野,咫尺难辨人形,正是潜行窥伺、掩形探防之天时。

天尚未明,许定国亲赴兵备衙署,面陈机宜。

他深知三边乞活军素以骑战见长,阵中骑卒过半,郊原游骑密布。

四十里长围日收日紧,壁垒愈密。

孤城闭守三日,敌营疏密、虚实、疏漏一概茫然,若长坐困城、闭目自封,终是坐待粮尽城枯。

遂定计:点选自家二百家丁精骑,再调麾下标营三百老牌马兵,凑齐五百精锐;

借浓雾掩形,潜出北关,专探北山一线敌垒防务虚实。

王胤昌闻言神色凝重,当即出言劝阻:

“许总戎不可!贼寇骑卒遍野,远近游骑层层布哨,谷道幽深、处处藏伏。

此番出城五百精锐,乃是全城唯一可侦敌、可应急、可突击的机动精骑。

倘若雾中遭敌兜截围困,精锐折损殆尽,此后城防再无精锐可恃,此险断不可轻冒!”

许定国从容答对,条理朗然,句句切中绝境要害:

“兵宪明鉴。今日之势,坐守亦是困亡。贼军日夜缮垒浚壕、步步紧逼,我若始终闭城自蔽、敌情一无所知,后续守御全无章法。

北山乃旬日前我潜归入城旧径,谷道曲折、地势幽深,昔年尚有疏漏可乘,今时防务未明。

今借大雾只窥不战、只探不攻,察其哨卡疏密、壁垒破绽、游骑频次。

若北山尚有隙,尚可存求援、突围一线生机;

若已然铁桶无漏,便可断绝侥幸之心,专心节流固守、安定民心、整肃军纪。

危城绝境,枯守终是死局,不如主动一试、探明虚实,方有后续筹守之策。”

王胤昌俯首沉吟良久。

他素知许定国久历边阵、沉毅持重,素来不贪虚功、不蹈无谓险地,绝非躁进贪功之将。

如今孤城悬困、内外隔绝,敌围日逼,死守只会愈陷被动。

许定国此番雾中探营虽有风险,却是困局之中唯一可破懵懂、审知敌情的可行之策。

权衡利弊,终是颔首应允,再三叮嘱:

“既许总戎筹算已定,务必慎之又慎。雾中形势诡谲、视听难辨,只许远观窥察。

一遇敌哨示警、稍有异动,即刻收兵返城,切勿恋战逗留、虚耗精锐。”

许定国拱手领命,辞出兵备衙署,折返北关整饬兵马。

寅时末刻,许定国审天时、乘雾势,持兵宪亲批手谕,调遣二百家丁精骑、三百标营马兵出城探敌。

心念昔日入城正借北山哨防疏失,故此专循此路探查,核验今日防务严整与否。

全队尽去旌旗累赘,摘除马铃,棉布裹缚马蹄,更令士卒束紧甲绦、毡裹刃杆,尽消甲械摩擦之声;

凭兵宪手谕启北关半边闸板,全军敛息潜行、悄无声息,自暗影中隐秘而出。

此番出城,不求攻坚、不求斩馘、不求突围,唯近身抵垒、实地窥查三端:

一观敌阵布防疏密,二察诸营调度章法,三观久围士卒士气惰怠与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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