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秦骞西行,犁靬(罗马)的消息!(1 / 1)

扶苏走入阳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没有回寝宫,而是转了个弯,重新走进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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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他已经想了很久了。

「章邯。」

「臣在。」

「把李斯叫回来。」

章邯愣了一下。

李斯刚走不到半炷香。

但他什麽都没问,转身就去了。

一刻钟后,李斯重新出现在御书房门口,表情有些忐忑。

刚才谈完百越和项氏的事,他以为今天的差事已经完了,没想到又被叫了回来。

「臣李斯,参见陛下。」

「进来,关门。」

李斯走进去,把门带上。

御书房里只剩两个人。

扶苏背对着他,站在那幅世界舆图前,手指停在舆图的西边,那个被朱笔圈了无数遍的位置。

犁靬。

扶苏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李相,朕问你一个问题。」

「臣在。」

「你觉得,大秦最大的敌人是谁?」

李斯想了想。

「回陛下,眼下最紧迫的,是南方百越。」

「朕没问眼下。」

扶苏转过身,看着他。

「朕问的是,最大的敌人。」

李斯沉默了几息,目光不自觉的飘向舆图上那个朱红色的圈。

「陛下是说……犁靬?」

扶苏点了点头。

「三万步兵,正面击溃十万安息骑兵。」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重。

「安息不是弱国,他们的骑兵,放在草原上,跟匈奴不相上下。但犁靬用三万人就打崩了他们。这意味着什麽,李相应该比朕更清楚。」

李斯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清楚。

三万破十万,这种战绩,在大秦也屈指可数。能做到这一点的,绝非乌合之众,而是一支战法纯熟丶装备精良的铁军。

「陛下的意思是……」

「朕需要一双眼睛。」

扶苏走回桌前坐下。

「替朕去看看犁靬到底是个什麽东西。他们有多少兵,占了多大的地盘,吃什麽粮,用什麽兵器,谁说了算。朕要知道他们的一切。」

李斯的眉头拧了起来,他斟酌着用词。

「陛下,恕臣直言。大秦对犁靬的了解,几乎为零,我们连他们说什麽话都不知道。丝路上的商人,带回来的都是些支离破碎的传闻,真假难辨。要派人亲自去……路途何止万里,沿途全是蛮荒之地。臣实在想不出,朝中有谁能担此重任。」

扶苏没有接话,低下头,看着桌上一摞落满了灰的竹简。

那是他让章邯从典客署调来的旧档案,有些竹简的边角都发黄了,还被虫蛀了几个小洞。

扶苏一卷一卷的翻着,大部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某年某月,某西域小国来朝贡,献了几匹汗血马。

某年某月,某商队从大宛带回一批葡萄种子。

某年某月……

扶苏的手停住了。

他拿起一卷竹简,看了一眼署名。

典客署行人,秦骞。

日期是五年前。

扶苏展开竹简,读得很慢。读完后,他把竹简放在桌上,抬起头。

「李相。」

「臣在。」

「你认识一个叫秦骞的人吗?」

李斯想了想,摇了摇头。

「典客署行人,品级太低,臣没有印象。」

「五年前,先帝派他带十二个人,西行寻找月氏,想联合月氏夹击匈奴。」

扶苏的手指轻轻敲着竹简。

李斯的眉头动了一下,他隐约记得有这麽回事。当年先帝确实动过这个念头,但后来没了回音,事情便不了了之了。

「这个秦骞,走到半路被匈奴人抓了。」

扶苏继续说。

「关了一年。」

「后来他自己跑了。」

「跑出来之后,没有回头。」

「继续往西走。」

「一个人。」

李斯的眼睛微微睁大。

「一个人?」

「对。一个人,穿过了整个河西走廊,穿过了西域的沙漠,一直走到了大宛。」

扶苏的声音很平静,但李斯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大宛,那是丝路尽头的国家。再往西,就是安息。安息再往西,就是犁靬。

「他在大宛待了半年。」

扶苏翻开竹简的后半段。

「在那里的集市上,遇到了一些从更西方来的商人。那些商人告诉他,在安息的西边,有一个极其强大的国家,他们管那个国家叫犁靬。」

扶苏停顿了一下。

「秦骞在报告里记下了那些商人描述的一切。犁靬人穿铁甲,持短剑,排成方阵作战。他们修建的道路和城墙,比大宛人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宏伟。他们的国土,横跨一片巨大的内海。」

李斯的呼吸变粗了。

扶苏把竹简合上。

「秦骞回来后,写了这份报告,呈给了典客署。但那时候先帝已经病重,朝堂上乱成一锅粥。这份报告被压在档案堆里,再没有人看过。」

他看着李斯。

「直到今天。」

李斯沉默了很久。

「陛下的意思是……让这个秦骞,再走一趟?」

「不是再走一趟。」

扶苏站了起来。

「上一次,他是去找月氏的。这一次,朕要他直接去犁靬,去看看那个国家的心脏,到底长什麽样。」

「去把秦骞给朕找来。」

扶苏说。

「朕要见他。」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的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三十出头,身材精干,皮肤被风沙磨的粗糙,手掌上全是老茧,指节粗大。

但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寻常的机敏,而是一种见过大世面才有的沉稳和开阔。

扶苏扫了他一眼。

忠诚度:72。

情绪:紧张,困惑。以及深藏的一丝渴望。

秦骞跪地行礼。

「典客署行人秦骞,参见陛下。」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一个七品小官,从没想过自己能站在皇帝的御书房里。

「起来。」

扶苏说。

秦骞站起来,低着头,不敢抬眼。

「抬头。」

秦骞迟疑了一下,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对上了。

扶苏看着他的眼睛,几息后开口。

「五年前,你受先帝之命西行。走到半路被匈奴人抓了,关了一年。跑出来之后,你没有回头,一个人继续往西走,走到了大宛。」

秦骞的身体微微一震,他没想到皇帝知道这些。

「回陛下……是。」

「为什麽不回头?」

扶苏问。

秦骞沉默了一会儿。

「臣领了先帝的命。」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先帝让臣去找月氏。臣没找到月氏,不敢回来。所以继续走。」

扶苏看着他。

「一个人,穿过沙漠,穿过戈壁,走到了一个从没有秦人去过的地方。你不怕死?」

秦骞想了想。

「怕。」

他说。

「但走到后来,怕也没用了。只能继续走。」

扶苏的嘴角动了一下。

「好。」

他从桌上拿起缴获的那柄罗马短剑,双刃,厚脊,两尺来长,铁质精良。

扶苏把短剑递了过去。

「看看这个。」

秦骞接过短剑,翻来覆去的看,然后他的手停住了,指尖微微发颤。

「陛下……」

他的声音变了。

「这柄剑……」

「像不像你在大宛听那些商人描述的东西?」

秦骞点了点头,咽了口唾沫。

「一模一样。」

他说。

「那些商人说,犁靬的士兵人手一柄这种剑。短而厚,不劈不砍,只往前捅。他们列成密密麻麻的方阵,盾牌拼在一起,缝隙里伸出剑来,像一堵墙,走到哪,杀到哪。」

秦骞说到这里,声音发紧。

「臣在大宛的时候,听一个安息来的商人说过,犁靬的军团,是世上唯一不能被骑兵冲垮的步兵。」

御书房里一片寂静。

扶苏收回短剑,放在桌上。他看着秦骞,沉默了很久,然后做出了决定。

「秦骞。」

「臣在。」

「朕要成立一个新的衙门,挂在典客署下面,叫远行司,专门负责对西方国家的刺探和联络。你,就是远行司的第一任远行使。」

秦骞愣住了。

「陛下……臣……」

「朕给你二十个人,你自己去挑,要精干,能吃苦,最好懂西域的语言。」

扶苏打断了他。

「再给你丝绸百匹,茶砖五百斤,黄金百两,用作路上的盘缠和礼物。你将带着大秦的国书,沿着丝路一路向西。这一次,你的目标不是月氏。」

扶苏看着他的眼睛。

「是犁靬。」

秦骞的瞳孔猛地一缩。

「朕给你三年。」

扶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秦骞的心上。

「三年之内,你必须到达犁靬。朕要你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他们的城有多高,兵有多少,地有多广。他们的粮草从哪来,武器怎麽造,谁说了算。看完了,活着回来,把你看到的一切告诉朕。」

「你能做到吗?」

秦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嘴唇在抖。

不是害怕,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忽然被释放出来的激动。

五年了。

五年前他从大宛回来,带着满腹见闻和那份报告,以为会得到先帝的召见。

结果先帝驾崩了。

没有人看他的报告,没有人在意他走过的路。他被扔回了典客署,继续做那个无人问津的七品行人,每天处理些鸡毛蒜皮的文书。

但他的心,一直留在西边,留在那片他没能走完的路上,留在那个他只听说过,却从未亲眼见到的犁靬。

现在,皇帝站在他面前,告诉他:去。

去看看那个地方到底长什麽样。

秦骞单膝跪地。

「臣秦骞,领旨。」

他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臣若三年不归,便是死在了路上。但臣走过的路,后来人可以接着走。」

扶苏看着他,点了点头。

「去吧。」

秦骞起身,退后三步,转身走向门口,步伐很快。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照在他的背影上。

扶苏看着那个背影消失,转向一直站在旁边的李斯。

「李相。」

「臣在。」

「这个人,值一万铁骑。」

李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不知道皇帝为什麽这麽说,但他看到了秦骞眼睛里的光,那是见过远方的人才有的东西。那种光,千金不换。

秦骞走后,扶苏重新坐回桌前,看着舆图上那个朱红色的圈。

犁靬。

罗马。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名字。

三年之后,秦骞会带回一份关于罗马的完整报告。

在那之前,他需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扶苏靠回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睁开。

「章邯。」

「臣在。」

「备马。」

扶苏站起来,把那柄罗马短剑揣进怀里。

「朕要去南阳。武院的八千新兵,应该已经到了。」

章邯的眼睛亮了一下。

「陛下,您是要……」

「朕说过。」

扶苏走向门口,推开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

「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他迈步走进了阳光里。怀里的罗马短剑硌着胸口,冰凉的。但真正让他心里发凉的,不是这柄剑,而是这柄剑背后的那个帝国。

一个可能比大秦更强大的帝国。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要先去南边,先把百越的那些部落,碾成粉末。

然后回过头来,等秦骞的消息。

等那个走在丝路上的年轻人,把犁靬的底,彻底翻给他看。

到那时候,该怎麽打,打多大,用多少人,他心里就有数了。

马蹄声在咸阳的官道上响起,由近及远,向着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