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跪下吧,这是朕的天下!(1 / 1)

活口被拖上了阅兵台。

一共三个,剩下的三十多个,已经变成了校场黄沙上的尸体。

三个人被虎狼卫按着后脑勺,额头砸在阅兵台的木板上,砰砰作响。

他们的衣服被扯开,露出里面藏着的短刃和小型弩机。

扶苏站在他们面前,低头看着。

校场上数十万百姓和百官,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

等新皇开口。

扶苏没有急着说话。

他蹲下身,伸手捏住其中一个人的下巴,把他的脸掰了过来。

那人大约四十来岁,面色苍白,但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不甘。

扶苏用洞察之眼扫了他一眼。

忠诚度:-100。

身份标签:嬴氏宗族远亲,原宗正府祭酒。

「你叫什麽。」

扶苏的声音不大,但校场内,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那人咬着牙,没吭声。

章邯走上来,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

咔嚓。

手指断了两根。

那人惨叫了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

「朕再问一遍。」

扶苏的语气没有变化。

「你叫什麽。」

「嬴……嬴寿。」

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发颤。

「谁派你来的。」

嬴寿咬着牙,不说话。

扶苏没有催他。

他只是站起身,转头看了章邯一眼。

章邯会意,一把抓住旁边第二个俘虏的头发,将一柄短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不说?」

章邯的声音冰冷。

「那就从他开始。」

「是嬴荡!」

嬴寿终于崩溃了,声嘶力竭的喊了出来。

「是宗正嬴荡!他说新皇的国策毁了祖制,要拨乱反正,要恢复分封……」

嬴荡。

这个名字一出来,阅兵台下的百官队伍里,立刻传出一阵骚动。

宗正嬴荡,嬴氏宗族中辈分很高的老人。

当年始皇帝在世的时候,他就多次上书反对郡县制,要求恢复分封。

始皇帝懒得理他,但也没杀他。

毕竟是自家人。

扶苏站直了身子。

他的目光越过阅兵台,扫向台下那片黑压压的百官队伍。

「嬴荡。」

他的声音在校场上回荡。

「朕给你三息时间。」

「自己站出来。」

百官队伍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一息。

两息。

三息。

人群最后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被两个年轻人搀扶着,缓缓地走了出来。

嬴荡。

他穿着宗正府的官服,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

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

走到阅兵台前,他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台上的扶苏。

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不甘。

和一丝怨毒。

「老臣嬴荡。」

他的声音嘶哑但清晰。

「见过陛下。」

他没有跪。

校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扶苏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嬴荡。」

「你今年七十三了吧。」

嬴荡没有回答。

「七十三岁的人了,还要造反。」

扶苏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朕问你,你是觉得朕的刀不够快,还是觉得你的脖子够硬。」

嬴荡终于开口了。

「老臣不是造反。」

他的声音很大,像是要让所有人都听到。

「老臣是在守祖宗的规矩。」

「大秦立国,靠的是宗室血脉。陛下登基不到两月,便将三大国策写入秦律,开科举,废徭役,让那些泥腿子也能做官。」

「这是在挖大秦的根。」

「老臣世受国恩,不能眼睁睁看着……」

「够了。」

扶苏打断了他。

语气很平淡。

但嬴荡的嘴立刻闭上了。

因为扶苏的眼神变了,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厌恶,只有让人彻骨生寒的漠然。

「你说朕在挖大秦的根。」

扶苏缓缓走下阅兵台的台阶,一步一步,走到嬴荡面前。

「那朕问你。」

「大秦的根,是你们这些坐在宗正府里靠着祖宗血脉吃白饭的废物,还是外面那些种地丶打仗丶修路的百姓?」

嬴荡的脸涨红了。

「你……」

「先帝在世的时候,你就反对郡县制。」

扶苏继续说,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先帝没杀你,是因为你姓嬴。」

「朕也姓嬴。」

「但朕跟先帝不一样。」

他顿了顿。

「朕不养废物。」

嬴荡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身后那两个搀扶他的年轻人,已经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来人。」

扶苏转过身,走回阅兵台。

「将嬴荡及其三族,押入廷尉大牢。」

「三日后,夷三族。」

这句话落下。

校场上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夷三族。

对自家宗室。

嬴荡终于跪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的腿撑不住了。

他被虎狼卫架起来,拖了下去。

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扶苏重新站上阅兵台。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脸色各异的百官和数十万百姓。

「今天本是阅兵的好日子。」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有人非要添堵。」

「那就让他们添完。」

「现在,朕让你们看点别的。」

他抬起手,指向校场入口的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校场入口。

一支车队正缓缓的驶入。

不是兵车。

不是战马。

是粮车。

一辆接一辆。

望不到头。

每一辆车上,都堆得满满当当。

黄澄澄的土豆,红彤彤的红薯,在秋天的阳光下泛着泥土和丰收的光。

车轮碾过黄沙,吱吱呀呀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百姓们先是愣住了。

然后有人认出了那些东西。

「那……那是神物。」

「土豆。是土豆。」

「天呐,那麽多……」

欢呼声骤然响起,比之前阅兵时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因为对普通百姓来说,再精锐的军队丶再锋利的刀枪,都不如一碗能填饱肚子的饭来得实在。

车队一辆接一辆的驶入校场,绕着阅兵台转了整整一圈,然后停在了台前。

数千辆粮车,排成了一个巨大的方阵。

土豆和红薯堆成了小山。

那是关中和北疆今年秋收的一部分成果。

只是一部分。

扶苏站在台上,看着那些粮食,然后看向台下的百姓。

他开口了。

「朕知道,你们中间很多人,这辈子没吃过几顿饱饭。」

声音不大,但校场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

「你们的父亲没吃饱过,你们的爷爷没吃饱过,你们的祖祖辈辈,都没吃饱过。」

人群安静下来。

很多人的眼眶,已经红了。

「朕今天告诉你们一件事。」

扶苏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

「从今天起,大秦的子民,不用再饿肚子了。」

他的手指向那些堆积如山的粮食。

「这些东西,叫土豆,叫红薯。」

「亩产三十石。」

「沙地能种,山坡能种,河滩也能种。」

「朕已经下令,在全国每一个郡丶每一个县,都设立常平仓。」

「丰年收粮,荒年放粮。」

「从今往后,大秦的土地上,不再有饿殍。」

最后四个字落下。

校场上安静了三息。

然后,从人群最前排开始,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农率先跪了下去。

他的膝盖砸在黄沙上,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下来,嘴里喃喃的重复着一句话。

「不饿了……不饿了……」

紧接着,第二个人跪了。

第三个。

第十个。

第一百个。

从前排到后排,从校场中心到校场边缘,百姓们接二连三的跪了下去。

「万岁。」

声音一开始很小,像是从泥土里钻出来的。

然后越来越大。

「万岁。」

「万岁。」

「万万岁。」

声浪从校场向外扩散,传到了咸阳城的城墙上,传到了更远的地方。

扶苏站在阅兵台上,看着脚下那片跪伏的人海。

他没有笑。

也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

他只是微微转过头,看了一眼阅兵台角落里那几具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刺客尸体,和被拖走的嬴荡留下的那一小滩血迹。

血迹的旁边,就是堆积如山的土豆和红薯。

「章邯。」

扶苏的声音很轻,只有身边的人能听到。

「臣在。」

「把那些粮食,分给今天来看阅兵的百姓。」

「每家十斤。」

「让他们带回去,自己种。」

章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臣,遵旨。」

命令传下去之后,校场上的欢呼声更大了。

百姓们从跪拜中站起来,蜂拥向那些粮车。

士兵们在维持秩序,一家一家的分发。

有人抱着十斤土豆,蹲在地上就哭了。

有人把红薯紧紧捧在手里,生怕磕了碰了。

扶苏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

刚才还带着血腥味的校场,现在充满了泥土和粮食的香气。

李斯站在百官队伍里,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却什麽都没说出来。

他忽然明白了,这位新皇不是在阅兵,而是在阅天下。

先用刀告诉所有人反对的代价,再用粮食告诉所有人跟随的好处。

一手屠刀,一手粮食,如此简单的手段,却也如此的可怕。

蒙恬站在武将队伍的最前面,看着抱着粮食哭泣的百姓,又看了看角落里刺客的尸体。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随即深深的低下了头。

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仿佛看到了帝国的未来。

一个无人敢于争论的未来。

当利刃与粮食都握在新皇的手中时,谁能反对?

谁又敢反对?

校场上的喧闹持续了很久。

太阳开始往西边落。

金色的光铺在粮车上,铺在百姓的脸上,也铺在阅兵台上那个年轻帝王的身上。

扶苏转过身,走下阅兵台。

他走向停在校场边上的马车。

走到一半,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校场。

数十万百姓还在分粮。

新军方阵还在列队肃立。

刺客的血迹已经被黄沙掩盖了。

而那堆积如山的粮食,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

扶苏收回目光,迈步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的瞬间,他对章邯说了一句话。

「回宫之后,替朕拟一封信给琅琊的公输凡。」

「告诉他,朕给他的时间,只剩三个月了。」

「三个月之内,朕要看到第一艘五牙大舰下水。」

章邯应了一声。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咸阳城的方向。

车轮声在官道上回荡,沉稳有力。

身后校场上的欢呼声,久久没有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