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家族繁荣的根!(1 / 1)

入夜。

李善长府的书房里,灯火压得很低。

上好的檀香在铜炉里燃着,香灰落了一层,屋里却没人觉得清净。

胡惟庸在青砖地上来回踱步,官靴踩得极重。

书案后,李善长披着一件宽松鹤氅,手里捏着紫砂壶,不紧不慢地往小茶杯里注水。

水线落进杯中。

细响一声接一声。

胡惟庸终于忍不住了。

“恩相,您怎么还坐得住!”

他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撑在书案上,压低声音道:“杨宪那条疯狗已经咬下去了!准备去淮西的清查队伍,全是从山西调来的生面孔,油盐不进。”

“更要命的是,格物院那套见鬼的数格法,已经教给了那些账房。”

胡惟庸越说越急,额头上沁出冷汗。

“不只数格法。”

“还有测绳、标杆、三角测绘法,甚至听说连火囊云霄辇都要用上,从天上画鸟瞰图。”

“那些法子太邪门了!”

“不管多偏僻的山沟,多扭曲的边角地,都能把亩数抠出来。”

“以前底下人糊弄上头的障眼法,全废了!”

李善长眼皮都没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算就算了。”

“天下田亩,本就该查个水落石出。”

胡惟庸急得一掌拍在桌沿上。

“查别人可以,查到定远县怎么办!”

“恩相,您和我在京城里,名下的确干干净净,没有一亩隐田。就算皇上查个底朝天,咱们也是忠臣。”

“可老家呢?”

“定远县的李氏宗族,胡氏宗族!”

“这些年借着您和我在朝堂上的威风,他们在地方上捞了多少好处?兼并了多少土地?”

胡惟庸凑近半寸,死死盯着李善长的眼睛。

“那不是几百亩的小数目。”

“那是成千上万亩的良田!”

“全是瞒报的隐田!”

“杨宪的人一旦进了定远县,根本不用细查,一扒皮全得露馅。”

“这是要绝咱们的根啊!”

李善长终于放下了紫砂壶。

他抬起头,浑浊老眼里冷光一现。

“绝咱们的根?”

李善长冷笑。

“老夫看,是你自己把根长错了地方。”

胡惟庸一愣。

“恩相这是何意?”

“家族子弟,乡间宗族,那不是咱们在朝堂站稳脚跟的根基吗?”

“没有他们撑场面、送金银,咱们怎么笼络百官?怎么维持淮西第一大党的局面?”

“如今杨宪要动咱们的本钱,咱们必须在朝堂上发力,把这把火压下去!”

胡惟庸声音更低。

“定远是咱们的地盘。”

“只要咱们透个话,地方上随便造出点乱子,或者让那些清查官吏路上遇个响马……”

“蠢货!”

李善长一巴掌拍在书案上。

茶杯震翻,茶水顺着桌面流到胡惟庸手边。

胡惟庸的手指顿住了。

李善长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冷硬。

“你想死,别拉着老夫垫背!”

“派人截杀钦差?”

“阻挠皇上的平天下大计?”

“你长了几个脑袋够皇上砍?”

胡惟庸被骂得后退半步,脸色发白。

“那怎么办?”

“就眼睁睁看着杨宪把屠刀架在咱们两家老太爷的脖子上?”

李善长冷冷看了他一眼。

“几天前,老夫已经给定远县李氏宗祠送了一封亲笔信。”

胡惟庸赶紧问:“信?”

“您教他们怎么藏账本了?”

“还是教他们怎么对付清查队伍?”

李善长盯着胡惟庸,道:“老夫在信里写得清清楚楚。”

“无论调查队哪天到,李氏一族必须主动迎出城外。”

“把历年来所有真实账册、藏起来的鱼鳞图册,连同这些年巧取豪夺来的隐田地契,全部装车。”

“一亩不留,交到杨宪的人手里。”

胡惟庸僵在原地。

他瞪大眼睛看着李善长,嘴唇动了两下。

“交出去?”

“主动交?”

胡惟庸声音陡然拔高。

“恩相,您疯了!”

“那是咱们两家几代人攒下的基业!”

“那么多肥田,您一句话就让宗族全吐出来?”

“族老们会指着您的脊梁骨骂娘的!”

“他们敢!”

李善长霍然起身。

宽松鹤氅罩在身上,他整个人却压得胡惟庸不敢抬头。

“你真当老夫舍得族人舍弃那万亩良田?”

“你真当老夫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圣人?”

李善长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写信那天早上,老夫进了一趟宫。”

“没走正门,从神武门递的牌子。”

“原本,老夫是想着劝诫一下皇上,稍缓丈量田亩之事。”

胡惟庸立刻安静下来。

李善长睁开眼。

那双老眼里,压着几分后怕。

“老夫进去时,看到皇上在谨身殿外头。”

“他没批折子,也没见大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