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冲天。

苏毅眯着眼看过去。蜈蚣的尸体还趴在井口旁边，黑色甲壳已经碎了大半，黄绿色的体液流了一地。那道金光从尸体中段的裂口处射出来，三米多高，在半空中晃了两下。

街上的人全朝那边看。

巴赫从屋顶跳下来了。他跳得很急，法袍下摆还挂在屋檐的瓦片上，扯了一声响。落地之后他朝蜈蚣尸体的方向跑。

跑了十步。

停了。

他停在离尸体四十步的位置。没再往前。

金光在持续。三秒。五秒。八秒。

然后金光灭了。

尸体动了。

不是抽搐。是缩。

四丈长的黑色虫体在收缩。甲壳碎片簌簌往下掉，黄绿色的液体被挤出来，整个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变形。

苏毅站在巷子口，看着那个东西变。

十秒之后。

蜈蚣没了。

原来的位置上趴着另一个东西。

两丈长。通体灰白色。不是虫了。有尾巴，有四条腿，头上顶着两根弯角。嘴巴两侧各伸出一对螯足，跟蝎子钳一样，一张一合。

它站起来了。

四条腿撑着地面，尾巴扫了一圈，把旁边的碎石板甩飞了两块。

街上有人在喊。

操！它没死？

变了！变成别的东西了！

苏毅旁边，老赵的脸白了。他扒着巷子口的墙壁，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两眼那个灰白色的东西，缩回来了。

触龙神。老赵的声音很干。

刘铁柱也在巷子里，他背靠着墙喘气。什么？

暗之邪恶蜈蚣的第二形态。老赵咽了口唾沫，老一辈人说过，蜈蚣死了之后会变成这个。上次三年前它出来的时候没被打死，所以没人见过。但我爷辈那代人见过。

苏毅没回头看他。比蜈蚣强还是弱？

老赵说，蜈蚣是五阶，这东西大概三阶到四阶之间。但是……

但是什么？

石化。老赵从墙缝里又探出半个脑袋，蜈蚣是三十步内麻痹，这东西是吼一声，周围五十步全石化。人变成石头，动不了。要等它走远了才会慢慢恢复。

刘铁柱骂了一声。五十步？那谁他妈打得到它？

而且它跑得快。老赵补了一句，四条腿，蜈蚣那种爬的快两三倍。

苏毅靠着墙，看着巷口外面。

触龙神站在原地晃了晃脑袋。它刚刚从蜈蚣体内出来，身上还沾着黄绿色的体液。两只螯足夹了夹空气，发出嘎嗒嘎嗒的声响。

巴赫还站在四十步外。他的法杖垂下来了。没有喊。他在观察。

街上的其他人也没动。蜈蚣死了变出新东西来，所有人都懵了。

触龙神的头转了一圈。两根弯角之间有两颗黑色的眼珠，不大，但转得灵活。它扫了一圈周围的人类，螯足开合的频率变快了。

苏毅问老赵：它石化是主动释放还是被动的？

主动的。老赵说，它要吼出来。不吼就不石化。但吼的范围大，五十步内全中。

吼的时候有没有前兆？

老赵想了想。我爷说过……它吼之前会把两个角竖起来。角一竖，马上吼。

苏毅看了一眼触龙神的角。弯的。朝后弯。现在是放松状态。

它不跑？刘铁柱问。

不一定。老赵摇头，蜈蚣是饿了出来吃东西。这东西从蜈蚣里面出来，可能饿也可能不饿。但它螯足能咬断铁棍子。被夹一口比被蜈蚣咬还惨。

苏毅在想。

石化范围五十步。比蜈蚣的三十步大了将近一倍。但它没有毒雾，没有魔法免疫以外的被动防御。甲壳呢？

它壳硬不硬？

老赵摇头。不知道。我爷那辈人也是远远看着的，没人上去砍过。但肯定比蜈蚣薄。它比蜈蚣弱，就是范围大。

范围大。五十步。

苏毅从巷口退了一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布袋。空瓶子。拖把。没有绿糊了。腐蚀剂全用完了。

但这东西比蜈蚣弱。壳比蜈蚣薄。意味着物理攻击可能直接生效。

问题只有一个：怎么在五十步外打到它。

刘铁柱刚才三十五步扔斧子都费劲。五十步？飞不到。

弓箭。

苏毅想到弓箭。五十步对弓箭手来说不算远。箭的穿透力也比扔斧子强。

但镇上的弓箭手，这两天被巴赫骗去冲蜈蚣，死了好几轮了。

巷口外面传来动静。

触龙神动了。

它没有朝人群冲。它朝着城北方向走。四条腿迈得很快，灰白色的身体在石板路上跑起来，速度确实比蜈蚣快得多。

它在跑。

往矿洞方向。

它要回洞了！老赵喊了一声。

巴赫也看到了。他的法杖举起来，朝前指了一下。

拦住它！

没人动。

街上站着二三十号人，刚从蜈蚣的阴影里缓过来，又看到变出新东西，谁也不想当第一个冲上去的。

巴赫骂了一句什么。他自己也没追。

触龙神的速度很快，灰白色的身影在主街上越来越远。经过一栋民居的时候，一条不知死活的狗从门缝里钻出来冲它叫了两声。

触龙神的角竖起来了。

趴下！老赵本能地喊了一声。

一道灰色的波纹从触龙神嘴里扩散出去。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超出了人耳能听到的频段。那道波纹肉眼可见地朝四周扩散，扫过五十步的范围。

那条狗定在了原地。不是麻痹。是真的变成了石头。灰色的。连毛发的纹路都还在，但整条狗变成了一尊石雕。

波纹扫过的范围内，地上的虫子、墙角的蜘蛛，全变成了石头。

但人没事。

因为五十步内没有人。

所有人都站在五十步以外。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老赵和刘铁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苏毅则抬起头，目光越过被石化的巷口，死死盯着那道正在远去的灰白色身影，以及它胸口那个若隐若现的能量核心。

凤鸡在他衣领里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颤抖道：“它跑了……这还怎么打……”

“跑？”苏毅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它跑不掉。”

他脑中的晶体面板上，那个成功率仅有1.7%的“高维拆解”选项，正闪烁着幽幽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