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胆子不小(1 / 1)

“金丹初期,敢报这桩差事。”

血袍修士抬眼,目光在田易身上慢悠悠转了一圈,眼神挑剔又淡漠,像在掂量一件不值钱的货物,能换得多少微薄报酬。

“你倒是胆子不小。”

“总得有条出路。”田易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起伏。

血袍修士嗤笑一声,懒得再多看他一眼。

在他看来,这就是个急于出城、走投无路的新人修士。

修为低微,底气不足,报这必死的围剿任务,无非是拿命赌一条活路。凑个数,战时顶在前面填蛟口罢了。

田易全然不辩解。

被人轻视,从来不是坏事,反倒最能藏拙。

“队里就阁下一名金丹后期修士?”他顺势问道。

“你放心便是。”血袍修士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自负,

“那魔蛟不过刚晋级金丹后期,我们有血煞大阵加持,人手充足,单凭围杀,也能活活耗死它。”

“哦。”

田易微微点头,神色看似安稳,像是真的放下心来。

血袍修士没心思跟一个低阶新人废话,伸手从案下摸出一枚血色骨牌。

“名字。”

田易随口报了一个化名。

血袍修士屈起指骨,在骨牌表面轻轻一划,暗沉的魔文瞬间亮起一抹血色微光,登记完毕,随手将骨牌丢了过来。

“入队信牌,贴身收好,城内巡捕不得阻拦。”

“算上你,队内七人,还差最后一人。人齐立刻动身。”

“在此之前安分待在城中等候传唤,逾期未到,直接除名。”

“是。”

田易接住骨牌贴身收好,转身走出石屋。

外头天色早已彻底黑透,最后一缕灰红天光压在城墙尽头,整条街道冷冷清清,只剩零星收摊的魔修匆匆掠过。

田易沿着主街缓步走回客栈,指尖隔着衣襟轻轻摩挲着那枚骨牌。

他心里看得透亮。

全队七人,只有领队是金丹后期,其余队员修为参差不齐,大多都是初、中期水准。

这般阵容,想去围剿一头盘踞赤水涧、占尽地利水性、还曾吞杀两名血煞谷护法的金丹后期魔蛟,根本是以卵击石。

血煞谷算盘打得极精。

五千魔石、一枚通行密令,看似报酬丰厚,实则就是拿散修的性命去填沟壑。

先用众人的损耗磨掉魔蛟锐气,最后再由领队出手收割战果。

真等到战局崩盘、众人死伤惨重之时,能稳住局面的,终究只有他自己。

到时候该出几分力、该用何种手段,随机应变即可。

赤水涧在东南,中州亦在东南。这条路,本就是他的必经之路。

田易走进客栈客房,石门轻合,隔绝了外界零星的动静。

屋内昏暗,唯有窗缝漏进一缕暗红夜空的微光。

他再次取出那枚血色骨牌端详。骨牌由妖兽脊骨打磨而成,表面魔文扭曲诡谲,带着一缕洗不掉的血腥魔气。

这只是入队的临时凭证,只能保证他在黑石城内自由行动,并非可以通行全境的正式密令。

想要摆脱西境封禁、畅通无阻奔赴中州,必须熬过这次围剿任务。

田易没有动用灵力探查,避免沾染谷内气息,稍作打量便重新收好,随即取出那本魔文对照册,继续研读剩余内容。

剩下的篇幅大多是魔界告示、任务文书、通行文牒一类实用内容。

有了先前的底子,他研读起来顺畅无比,遇到释义模糊的字句,便结合白天所见的城门告示互相印证,自行补全揣摩。

夜色越来越沉,城外偶尔传来几声魔物嘶吼,隔着厚重的石墙闷闷回荡,衬得整座黑石城愈发压抑死寂。

大半宿光阴转瞬即逝,田易彻底翻完了整本对照册。

合上薄册,他轻吐一口浊气。

如今魔界日常用字、告示公文、任务注解,他已然通读无碍,再也不会被文字壁垒掣肘。

他起身立在窗边,望着沉沉夜色,心底思绪澄澈。

队内众人皆是临时拼凑的散修,人心各异,战力参差。所谓的围杀围剿,大概率会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血煞谷想要人命填局,那就随他们。

旁人拿他当最弱的炮灰、填蛟的弃子,他便顺势藏拙,低调混队。

不到绝境,不出手,不露头。

真到战局崩坏、无人兜底之时,再悄然镇压局面即可。

横竖以他的实力,这场任务无论如何凶险,都轮不到他殒命。

田易收回目光,在石凳上盘膝落座,闭目养神。

传唤来得比他预想中更快。

次日拂晓,一抹灰红天光透过窗缝斜切而入,划破满室昏暗。

骤然间,怀中的血色骨牌微微震颤,一缕冰冷、制式、无任何人情味的魔音,直接穿透皮肉,落进识海。

“赤水涧征役,全员即刻南门集合,逾时未到,当即除名。”

骨牌点对点传音,静谧无声,却不容置喙。

田易倏然睁眼,眸底清明无波,不见半分仓促。

他起身将魔文册收好,骨牌贴身藏稳,推门走出客房。

清晨的灰红天光落满长街,往日零星喧闹的街道一片冷清,透着浓浓的肃杀之意。

其余队员显然尽数收到传音,早已动身集结。

田易步履从容,一路朝着南门走去。

南门之下,城门洞开。

灰红的天光斜斜切进门洞,照着七条人影。

血袍修士立在正中,还是那副眼皮半垂的模样,像是没睡醒,又像是谁都懒得看。

他身侧散着五个人。

一个独眼大汉,背着一柄门板宽的黑铁大刀,下巴一层铁青胡茬,气息金丹中期。

见田易走来,那只独眼上下扫了一遍,没言语。

大汉旁边立着两个铁塔似的壮汉,一身旧黑甲,眉眼有几分相似,像是兄弟。

都是金丹初期,并肩站着,一声不吭。

再往边上,是个枯瘦老者,拄一根缠着暗纹的骨杖,眼皮耷拉着,气息金丹中期。

站在人堆最外头,像是随时能靠着墙根睡过去。

最后是个尖嘴瘦削的青年,金丹初期,眼珠子灵活,在众人身上转来转去。见田易走近,凑了半步。

新来的?

哪个道上的?

散修。田易答得简单。

尖嘴青年咂了咂嘴,压低声音:胆子够肥啊,金丹初期也敢接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