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内,都督府。
腊月二十三,小年。
黑齿常之的三百骑兵,是在后半夜摸进幽州城的。
尉迟宝琳提前接到密令,亲自带人等在城门内。他裹着玄色大氅,嘴里嚼着肉干。
见黑齿常之的马队贴着街道阴影而来,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作为尉迟恭的长子,尉迟宝琳早就想外放到地方。
以前他老爹子嗣不显,尉迟恭可舍不得他外放。
十年前老爹用过魏驸马的烟酒,他的弟妹便多了不少。
与房遗爱、尉迟操、李正明等勋贵子弟们喝酒,听着他们描述在边疆带兵打仗的日子,尉迟宝琳再也待不住。
年初求李承乾许久,总算被外放到幽州。
“老黑,人都给你安排好。”
尉迟宝琳压低声音,“王进那老小子今晚在府里宴客,喝了不少酒。
他养在城外的三千城防军,校尉以上的将官,有四个是我的人。剩下的,今晚全被请去城东大营吃酒了。”
黑齿常之翻身下马:“王进可有什么异动?”
“他早上收到一封信,看完就发了火。我的人在府里打探到,他召几个心腹进书房,密议了半个多时辰。”
“看来张崇被抓的消息,已经传到他耳朵里啊。”
尉迟宝琳舔舔嘴角的油:“那还等什么?直接进去拿人吧。”
黑齿常之点头。
三百骑兵分作三队,一队堵住都督府后门,一队封锁东西两侧巷道。最后一队由他亲自带领,从正门破入。
都督府的大门,是两扇厚实的榆木门,里面用横木闩着。黑齿常之懒得叫门,从马鞍旁取下一柄铁骨朵,抡起来就是一下。
“咚——”
铁骨朵砸在门缝上,巨大的冲击力直接震断横木。两扇大门轰然洞开,门后的家丁被震得跌倒在地。
黑齿常之大步而入,身后骑兵如黑色潮水般涌入。府中顿时大乱,仆役尖叫,家丁抱头鼠窜。有人试图反抗,被骑兵挥刀拍翻在地。
黑齿常之直奔正堂。王进听到动静,从书房里冲出来,正撞上黑齿常之的铁甲。
“你……你是何人!”王进脸色煞白,还强撑着官威。
“辽东都护府右威卫将军,黑齿常之。”
黑齿常之横刀一指,“奉驸马爷令,请王都督去沈州问话。”
王进后退两步,声音发颤:“本都督是朝廷命官!你们辽东的人,管不到幽州头上!”
“管不管得到,驸马爷说了算。再说驸马爷有皇命在身,总督北方军务。”
黑齿常之懒得废话,一挥手,“拿下!”
几名黑甲骑兵扑上去,将王进按倒在地。
王进嘶声大叫:“我乃堂堂都督!你们敢这般对我!朝廷不会放过你们——”
尉迟宝琳从后面踱进来,一脚踹在王进后腰上:“闭嘴吧你!死到临头还摆官威,等你到驸马爷面前,有的是你哭的时候。”
王进被这脚踹得眼冒金星,再不敢叫唤。黑齿常之让人把他捆成粽子,丢进早就准备好的囚车。
当晚。
幽州城防军的十几个重要将领,全被尉迟宝琳的人控制起来。凡与王进走得近的,一律收缴兵器,就地看管。
王进的书房被翻了个底朝天。共搜出与张亮的来往密信十七封,与契丹部落的换马账册三本。
还有私藏的铁甲一百具、强弩一百张、箭矢万余支。
尉迟宝琳看着铁甲和强弩,狠狠啐上一口:“这老东西,早就在准备造反了!”
其实大唐帝国,对甲胄与弩弓放得有些松。只要向官府报备,勋贵家里置办几套甲胄与弩弓,皇帝一般不会说什么。
像王进私藏上百套甲胄与弩弓,算得上有谋反的意图。
黑齿常之长松一口气,“有如此多大甲胄在手,总算能让驸马爷有所交代啊。”
……
沈州,王府。
王进的供状,比张崇的还要厚上三分。
魏叔玉坐在书房里,一页页翻看。武媚娘坐在他身侧,时不时用笔划出关键供词。
“张亮许给王进的好处,是事成之后保他做幽州大都督,外加辽西铁路的三成收益。”
武媚娘指着一行字道,“王进则负责在幽州给张亮养兵,为张亮在关东举事做内应。”
魏叔玉冷笑:“一条狗,也敢惦着当都督,张亮的饼画得挺大。”
“还有更厉害的。”
武媚娘又翻到后面,“王进交代,张亮曾派一个名叫徐文远的幕僚,三次前往长安,与禁军中的一些人接触。”
魏叔玉微微眯起眼睛:“禁军?”
“王进不知道具体是谁,只知道徐文远说过一句话——‘宫里有人,事成之后,长安城不攻自破’。”
魏叔玉放下供状,沉默了片刻。
张亮的谋划,远比他想象的更大。那条老狐狸,不只是在关东布局,连长安的宫禁都被他渗透。
难怪那狗东西喜欢收义子,而且是好几百的义子。
便宜岳父一直没动他,难道他想假道伐虢不成?
只可惜李承乾已经当上皇帝,外加上他嗑药把身体嗑坏,有些无力回天啊。
“夫君,此事要告诉陛下吗?”武媚娘问。
魏叔玉点点头:“肯定要告诉陛下。虽说牵涉禁军,也容易打草惊蛇。
不过我们只提张亮在关东的罪行,长安之事让陛下自己查。”
武媚娘会意:“夫君是想留个后手。”
“留个后手,也留个引子。”
白樱颇有些不解,“引子??”
武媚娘莞尔一笑。白樱做女亲卫队长挺不错,但政治上的事,她多少有些迟钝。
魏叔玉眼中闪过一道冷光,“等张亮受召回长安,他自然会慌。人一慌,就会联系宫里的人。到时候,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