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州,张府。
张崇已经有三天,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确切地说,从青石峪伏击失败的消息传回来,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但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张亮会保他,洛州那边会派人来。
直到腊月十七那天清早,府中老仆慌慌张张跑进来,一头栽在堂前。
“老…老爷!北门外来了一队兵!打着‘苏’字大旗!”
张崇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碎在地上。
苏定方居然来啦。
别人不清楚他的威名,他可是格外的清楚啊。
曾经苏烈的名号,能止草原小儿夜啼啊。
辽东军主力五千人,沿着辽西走廊正面压来。军容整肃,刀枪如林,旌旗在风雪中猎猎翻卷。
队伍中还有数百骑兵,甲片铿锵,马蹄声震得平州城头积雪簌簌而落。
平州城门早已紧闭。城头上,张氏私兵握着弓箭,一个个面色发白。
“慌什么!”张崇强作镇定,登上城头。
可当他看清城下森森军阵时,双腿也不由得发软。
五千辽东军,清一色唐甲大盾。最前面是三百强弩手,箭矢已架在弦上。军阵中央,一面大纛上绣着一个斗大的“苏”字。
“张崇何在?”苏定方单骑上前,声音在风中送出老远。
“奉辽东都护府之命,前来查案!平州张氏涉嫌谋反,张崇速速出城受缚!”
张崇强笑道:“苏将军,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张氏世受国恩,安分守己……”
“安分守己?”
苏定方冷笑,“青石峪八百多号伏兵,是你的人吧?后颈上那个‘张’字,已经替你把罪状写得明明白白。
张崇,你以为自己是条地头蛇,可在驸马爷眼里,你连条泥鳅都算不上。”
张崇脸色惨白。
他知道抵赖已经没用,转身对长子张俭低声道:
“去,把地窖里的死士全放出来。告诉那些靺鞨人和倭人,今日若拼死一战,本家主还有重赏!”
张俭领命飞奔下城。
可张崇的后手还没来得及施展,城东、城南、城西,几乎是同时传来喊杀声。
黑齿常之的骑兵从大灵山方向杀出,直插平州东门。李贞带着安州都督府的三千人马,封住西门和北门。
三路大军合围,把平州围得铁桶一般。
“降者免死!顽抗者杀无赦!”
“奉驸马爷令,只拿张氏首恶,胁从一概不究!”
“开门!开门!城里的兄弟们,别给张崇卖命了!”
…
四面八方的喊声,冲击着城中每一个人的神经。
城头上的私兵开始动摇。有人悄悄把弓箭收起来,有人互相使个眼色,慢慢往城梯退去。
“站住!谁敢逃,老子先宰了他!”张崇拔剑砍翻一后退的私兵,却也止不住崩颓的人心。
就在此时。
平州南门忽然“轰”地一声,被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平州团练使段成。
他带着一队人,从城楼杀出,砍翻守门的张氏家丁。
然后冲着城外大喊:“苏将军!南门已开!张崇就在北城楼上!”
苏定方一挥手,辽东军如潮水般涌入。
张崇站在北城楼上,看着满城乱兵,终于知道大势已去。他踉跄着往城楼下跑,却迎面撞上一队冲上来的黑甲骑兵。
当先一将,身披黑甲、手持横刀,正是黑齿常之。
“张崇,驸马爷让我带句话给你。”
黑齿常之咧嘴一笑,“他说你家的地不错,明年的小麦收成不错!”
张崇“噗通”一声跪在城道上,“饶……饶命……我要见驸马爷!我有话说!
是张亮!是郧国公张亮指使我干的!还有……还有长安的……”
“晚了。”黑齿常之刀背一拍,将张崇拍晕在地。
沈州,王府。
张崇被活捉的消息,当天晚上就送回沈州。
魏叔玉正和武媚娘在暖阁里对弈。白樱进来递上军报。
魏叔玉看完,随手把军报丢在案上:
“张崇抓了,平州也平了。张氏地窖里搜出多少东西?”
“回老爷,搜出私盐三千石、铁锭五万斤、弓弩三百具、刀枪若干。
还有靺鞨人与契丹人的书信,以及……倭国的‘血判状’十三份。”
魏叔玉笑了笑:“十三条倭国死士,全在青石峪?”
“回老爷,活捉啦两个。其余的全被击杀,尸体也按您的吩咐堆在官道旁。张崇的家眷及私兵,全部收押,正在押往沈州的路上。”
魏叔玉一脸的嫌弃,“那些倭鬼长得又丑,一个个神情极其猥琐,不杀掉留着过年吗?”
“额……”白樱一时语塞。
自家老爷对待倭人,是打心底的讨厌啊。
按照老爷的性子,任何俘虏都有其价值,再不济也能帮大唐牧羊。
而那些倭人,老爷说砍就砍,完全是一点都不心疼啊。
“张崇招了什么?”魏叔玉继续问。
白樱从怀中取出一份供状:“张崇为了活命,交代得极多。他说这一切,都是郧国公张亮在幕后指使。并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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