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4章 林雪的心事(1 / 1)

日子还是跟以前一样过。茶照煮,花照浇,阵法图照画。但林雪知道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了。

变化是从很小的细节开始的。她每天早起生火煮茶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多朝世界树根脉的方向看一眼,像在确认什么。铜壶里的水烧开了,她灌满第一杯递出去的时候会顿一下,脑子里那个动作慢了一拍,因为她忽然不确定杯子里茶汤的温度合不合适。以前她从不操心这些,茶滚了就是滚了,谁喝都一样。现在不一样,她会在注水的时候多停一息,让茶汤在壶嘴里多闷一会儿再把水倒出来。

璃月和南宫翎都察觉到了,但两个人谁都没点破。璃月只是每次在桌案边放茶点的时候把桂花糕摆在更靠近世界树那一侧的位置,南宫翎则某一天路过林雪桌案的时候顺手把她画了一半的阵法图倒了个方向,让那张图纸上密密麻麻的阵纹对着窗外的世界树冠盖。林雪第二天发现了,瞪了南宫翎一眼,但没把图纸转回来。

她自己也说不清那股情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树凡第二次来参加茶会的时候,他在青石坪上坐了一整个早晨,喝光了整整两壶茶。临走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茶比上次顺口了,就那么随口一说的语气,林雪当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小半个时辰没睡着。再后来树凡隔三差五出来坐坐,有时候不说话,就端着杯子看海,但她总能发现他在看她。那种视线不像其他人看人那样带着审视或打量,而是一种很软的、像叶脉上渗出来的露水一样落在她侧脸上的东西,不重,但她感觉得到。

她开始想一些以前从来不会想的事。比如树凡在树心里的那些时间他都在看什么。他看见她修改阵法图的时候皱着眉咬笔杆的样子了,看见她早上起来头发翘起来一撮没来得及梳的时候了,看见她在茶炉前蹲着吹炭火把脸吹成花猫的时候了。这些她知道树凡都看见了。而她居然发现自己在想这些的时候心里没有那种被人看了笑话的窘迫感,反而从脚底泛上来一点暖乎乎的东西,顺着脊椎慢慢往上爬。

这不对。林雪对自己说。树凡是世界树的独立意识,是秦凡哥哥分出去的本源,他算半个兄长半个自己人。但她的心跳在说另一套话。

第三十七次茶会之后,林雪终于开始躲了。

她连着三天早上没有出来煮茶,把自己关在屋里声称要画完一张很复杂的传送阵图。但那张图她其实第一天下午就画完了,剩下两天半都在对着窗外那棵碧绿色的参天巨树发呆。她发现只要她坐在窗边,视线就自动往那个方向偏。风一吹动树冠她就想去看叶子翻动的方向,鸟一落上枝头她就想去看那根树枝颤了颤的弧度。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了。

第四天傍晚她在屋后的灵植圃里浇水,秦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他像往常一样帮她把搭在栅栏上的干布巾拿起来递给她,然后在她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草叶上,看着天边的晚霞,半晌没出声。

林雪低着头给一株混沌花浇水。那株花已经喝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水了,叶子尖都湿漉漉地往下滴水,她还在往根上浇。秦凡看着她那只握着水瓢的手悬在花盆上方足足十息没有动,终于开了口。

雪儿。

林雪没抬头。

你把花浇满了。

林雪这才低头一看,整株混沌花泡在一汪水里可怜巴巴地歪着叶子,赶紧把水瓢撂了扯了块干布巾垫在盆底吸水。她的动作慌乱了几息才稳住,重新把花盆摆正之后手搭在膝盖上没有动,就这么蹲在那里背对着秦凡。

晚霞的光从西面斜照过来,把两个人蹲在灵植圃边的影子拉得很长。秦凡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只刚才还在浇花现在却攥着衣摆布料没松开的手,看着她耳廓边缘那层浅浅的红。

你的心思不在花上。秦凡的声音不高不低,平平的,像说今天风有点大那种语气。

林雪没接话。她把脸往衣领里埋了半寸,后颈到耳根那一截皮肤在一层薄红之上又添了一层更深的颜色。她攥着衣摆的手指攥得更紧了,骨节泛白,嘴唇动了两下像要辩解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秦凡等了她几息,然后朝她那边挪了挪位置,跟她并肩蹲在一起看着灵植圃前面那排刚冒出芽的矮茶树苗。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温温的,没有调侃也没有审问。他用了一贯喊她的那种口吻,只是这次比平时放得更轻了一些。

雪儿,你恋爱了。

林雪攥着衣摆的手猛地一松。她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动,然后整张脸从耳根到脖子烧成一片,像被傍晚的霞光从头到脚浇了一身。她转过头来看秦凡,嘴唇张合了几回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没有……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秦凡的嘴角弯了一点点,不多,只有那么一小道弧度,当初你说你不想当阵法师的时候你也不知道后来你会趴在桌案上一画一整夜。你说你不想来轮回海的时候你也不知道你会在这里栽两排茶树天天盯着浇水。你每次说不知道的时候,你都在往那个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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