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南枝听懂了。

她自己的女儿，她听得最清楚。

那哭声里的委屈和不甘，不比刚才周安哭得少。

她伸出手，先把岁岁脸上的泪擦了擦，把她怀里那个被扯得歪歪扭扭的娃娃整理好，放在岁岁膝盖上。

“娃娃是你的，对么？”谢南枝问。

岁岁用力点头，眼泪又甩出来几颗。

“他抢你的娃娃，所以你生气了。”谢南枝又说。

岁岁又点头，瘪着嘴“嗯”了一声。

谢南枝没有绕弯子。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岁岁的手背上。

“他抢东西不对，”谢南枝一字一句地说，说得慢，也很清楚，“但是岁岁，推人也不对。你推他，他摔倒了，疼不疼先不说，他害怕了。你看他刚才哭得多厉害？”

岁岁的哭声小了一些。

她偷偷往周安那边瞟了一眼，周安坐在徐嬷嬷的腿上啃米糕，眼圈还是红的，时不时抽一下鼻子。

岁岁看了一眼就缩回目光。

谢南枝搂着她，让她的额头抵在自己肩膀上：“下次如果有人抢你的东西，你可以怎么做？”

岁岁闷闷地没吭声。

谢南枝轻轻把她从怀里扶起来，让她看着自己的脸。

“你听着，你就跟他说：'这是我的娃娃，你先玩别的，等会儿我再给你玩。'好不好？”

她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岁岁脸上挂着泪珠，小嘴跟着动了动，像是在默念这句话。

“记住了吗？”谢南枝问。

岁岁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

“那好。”谢南枝站起来，牵起岁岁的小手，领着她往徐嬷嬷那边走了两步。

周安把最后一口米糕塞进嘴里，抬头看见岁岁走过来，又往徐嬷嬷怀里缩了一下。

谢南枝蹲在两个孩子中间，看看岁岁，又看看周安。

“周安，刚才那个娃娃是岁岁的，你要玩之前应该问一问她。你直接抢，她生气了，对不对？”

周安嘟着嘴，不吭声，但脑袋轻轻点了一下。

谢南枝又转向岁岁：“岁岁，你推了周安，他摔倒了，害怕了，哭得那么厉害。你应该说什么？”

岁岁站在原地，一只手被娘亲牵着，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娃娃的胳膊。

她看了看周安，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尖，小嘴抿了又抿。

谢南枝没催，也没替她说。就那么等着。

旁边的徐嬷嬷想开口打圆场，被谢南枝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岁岁的脚尖在地上磨蹭了几下，慢慢挪了半步，蹭到周安面前。

她把娃娃换到左手抱着，右手伸出去，轻轻碰了碰周安的袖子。

“对……对不起。”

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岁岁说完就飞快地收回手，耳尖红透了。

周安愣了一下。

他嘴里的米糕渣子还没咽干净，腮帮子鼓鼓的，看着岁岁红彤彤的耳朵，忽然“噗”地笑了一声。

“我也不该抢你的娃娃。”他含糊不清地说，从徐嬷嬷腿上滑下来，伸手去够岁岁怀里的娃娃。

这次动作慢吞吞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娃娃的袖子，像是在问：“我能摸一摸吗？”

岁岁抬起脸，看了看周安的手，又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会儿，把娃娃往前送了送。

两个小脑袋凑到一起，叽叽喳喳的说起话来。

谢南枝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靠在门框上看着。

看了好一会儿，轻轻吁了口气。

做娘这件事，有时候比打仗还难。

重了不行轻了不行，说早了怕她听不懂，说晚了怕她记不住。

……

谢南枝站在院子里那棵槐树下，看着几个娃娃围成一圈拍皮球，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给小班的孩子讲什么故事。

自从稚趣园的图书馆开起来，每日午后，总有几个小脑袋趴在矮桌上，翻那些花花绿绿的绘本。

那图书馆是两间打通了的厢房，靠墙摆着三层矮书架，最底下那层专门放绘本，高矮刚好够得着四五岁孩子的眼睛。

中间摆了两张长条桌，配着一排小凳子，桌角都磨圆了，怕磕着孩子。

墙面刷得雪白，贴着几幅夏欢自己画的“小猫钓鱼”和“小兔拔萝卜”，很招孩子喜欢。

谢南枝站在书架前，手指轻轻划过那排绘本的书脊。

《三字经》《百家姓》是必备的，她让沈青书用大白话注释，附在每页旁边。

还有就是从空间里兑换出来的一批硬纸板彩印图画书，每一样都印得栩栩如生，只是她不敢一下子拿出太多，隔几天添一两本，对外说是托人从南边带回来的。

“谢姨。”

门口探进一个小脑袋，梳着双丫髻，是隔壁杂货铺家的妞妞。

五岁半，手里捏着一本皱巴巴的绘本，“我看完了，想换一本。”

谢南枝蹲下去，接过她手里的书，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盖着个小小的印章“谢氏稚趣园藏”，旁边用毛笔写了借阅日期，又画了个圈，表示已归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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