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看到真面目(1 / 1)

电风扇嗡嗡转着。

窗外蝉鸣一片。

林建从兜里掏出烟,点上,抽了一口。

桌上摊着那个笔记本。

上面一行字,墨已经发旧:

欠的债,早晚要还。连本带利。

下面几行,是这半年来记下的帐。

他拿起笔,在「东南亚疫情」后面画了一道杠。

杠从这头划到那头。

划掉了。

「第二笔。」林建说。

他看了眼窗外。

八月的北京,天热得发白。

杨树叶子全绿了,厚厚地挂着,风吹不动。

「还剩几笔?」陈远志问。

林建没说话。

他把烟放进嘴里,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散在电风扇的风里。

笔记本合上了。

「该算的,一笔都跑不了。」他说,「剩下的那几笔,他们比我们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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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国那场会开完之后,星条国消停了几天。

说是消停,其实是腾不出手。夏天的疫情还没收拾乾净,德特里克堡的门槛被记者踩平了半寸,赫脱的西装挂在身上,空了一大圈。

九月的北京,凉得早。杨树叶子还没黄透,风里已经有了刀片味。

林建办公室的铁皮炉子生起来了。新来的勤务兵不会捅炉子,弄得满屋是烟。林建把他轰出去,自己蹲下捅了两下,火苗蹿起来,蓝里带红。

「将军,您还会生炉子?」勤务兵抱着煤块站在门口。

「朝鲜战场上,零下三十度,不会生炉子的都冻硬了。」林建拍拍手站起来,「学会这个,比学会敬礼管用。」

方启明就是在满屋煤烟味里进来的。照例一个牛皮纸袋。

「文化战线,收网了。」

纸袋里是安全部门的报告。去年那批拿香港汇款的十七个文人,抓了十一个。跑出境外的六个,名字上了册子。文章撤了,报纸登了更正。

「抓人容易。」方启明说,「麻烦的是散出去的东西。有高校的学生把那些洗白汉奸的文章抄在本子上,几十个人传着看。作者抓了,读者抓不过来。」

林建把报告看完,合上。

「方子不对。」

方启明抬头。

「他们花钱买我们的笔杆子,挖我们的根。我们抓人丶撤稿丶登报,这叫防御。」林建点上根大前门,「防了一年,种子照样发芽。为什么?垃圾清走了,年轻人碗里剩的是白开水。」

「破晓行动里定的,要搞年轻人爱看的东西——」

「那是种自己的庄稼。」林建打断他,「我想得更远。」

「更远?」

「去他们地里种。」

陈远志端着搪瓷缸子进来,正好接上话:「老林的意思,是他要去好莱坞门口摆摊。」

「差不多。」林建说,「他们用电影丶书丶歌搞渗透,搞得挺顺手。我们为什么不能原样还回去?」

陈远志坐下,缸子往桌上一墩:「人家好莱坞拍了一百年电影。咱们电影厂恢复拍片才几年?拿什么跟人家比?」

「陈远志,我问你。好莱坞的电影靠什么挣钱?」

「靠故事。」

「错。靠牛皮。」林建伸手点了点桌上的材料,「把星条国吹成灯塔,把别人吹成妖魔鬼怪。牛皮吹了一百年,连他们自己人都信了。」

他抄起那份报告。

「可他们干过的那些事——种族歧视丶对外侵略丶干涉别国内政——哪一件是牛皮?全是真的。他们做过的事,自己档案里都写着,自己拍的新闻片里都留着。我们只需要把这些真东西,用他们最擅长的形式——电影丶书丶歌——原样还给他们。」

陈远志没词了。

过了半晌,他问:「有把握吗?」

「没有。」林建把烟掐了,「所以要找行家。我打仗行,拍电影不行。」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单。

「把全国最会编故事丶最会拍片子丶最会写调子的,都叫来。」

……

名单上四个人。

沈长岭,八一电影制片厂导演,五十四岁,拍过十几部战争片。圈里说他「敢拍」——早年拍阵地戏,烟火师说这组炸点太危险,他说,那我先站到炸点边上,你看我还站不站。

顾谦,作家,四十六岁,写小说出身,后来改行写剧本。同行评价他:能把真事写的比假的还像假的。

罗九成,文工团出身的作曲家,五十一岁。耳朵厉害,什么调子听一遍就能记下来,错半个音算他输。

苏曼,女作家兼翻译,四十三岁,懂三国外语,笔头子利索,在文化口是有名的「快枪手」。

四个人接到通知,谁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会议设在西郊实验室的小会议室。林建没穿军装,穿了件旧中山装,领口洗的发白。

桌上放着四只木箱。钉的严实。箱盖上用毛笔写着编号。

「各位都是行家,我不绕弯子。」林建开门见山,「请你们来,办一件事。」

他指了指那四只箱子。

「拍一部电影。写一本书。创作一首歌。」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

「内容只有一个——让全世界看到星条国的真面目。」

会议室静了一下。

老沈先开口:「林将军,电影厂今年的片子,题材都是上面定的。您这题材,批了吗?」

「统领批了。」林建说,「批条在我抽屉里。你们干你们的,别的手续我办。」

老罗搓着手:「将军,我多句嘴。星条国人的歌我听过一些,那调子……洋里洋气,跟咱们不是一个路子。您让我写首骂他们的歌,写出来也是咱自家骂自家听,人家不唱。」

「谁让你骂了?」林建看着他,「骂人的歌,仨月就没人唱了。我要的歌,是星条国年轻人在街上一开口,旁边人能接上下一句。是集会上万人合唱,唱着唱着哭出来的那种。」

老罗张了张嘴:「将军,这要求比谱军歌难十倍。军歌我自己会唱。星条国年轻人哼哼什么,我哪知道?」

「不知道就听。」林建朝方启明点头。

方启明从柜子里抱出一摞唱片,星条国的,还有几盘磁带,这些年通过各种渠道进来的。

「都给你。」林建说,「听完了再跟我说难不难。」

老顾一直盯着那四只箱子,没说话。写小说的,嗅觉都灵。

「林将军,」他问,「箱子里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