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说:“在捣着呢,快了。”她捣了一会儿,把捣好的艾草末倒进纱布里,包起来拧出汁水,绿色的汁液顺着指尖滴进碗里,清冽的香气在灶房里散开。她把艾草汁倒进糯米粉盆里,拿筷子搅了搅,又下手揉了起来,面团在掌心渐渐变成均匀的淡绿色,光滑而有韧劲。
白芷把豆沙圆子排好,转头看了一眼:“差不多了,面揉光滑了就行。”安湄又揉了几十下,把面团放在案板上:“好了。”白芷揪了一块面团捏扁,包进一颗豆沙圆子,收口搓圆,在手掌心里滚了两圈,青团圆滚滚的,在案板上排成一排。安湄也揪了一块,学着白芷的样子包了一个,收口的时候捏得有点厚,但好歹没漏。白芷看了一眼:“还行,下个收口的时候多捏几下,捏薄了就不厚了。”
两个人把剩下的面团和豆沙都包完了,案板上排了一整排碧绿滚圆的青团,挨挨挤挤地贴着,在日光里泛着油润的绿光。白芷把蒸笼架好,拿刷子在笼屉上薄薄刷了一层油,把青团一个一个码进去,盖了盖子,灶膛里添了火,水汽开始升腾起来,灶房里弥漫着艾草和糯米混在一起的清香,清苦中带着糯米的甜意。
安湄坐在灶台前看着蒸笼,白汽从盖子边缘涌出来,灶房里的光线变得有些朦胧:“你说沈青山要是知道我在做青团,会不会也想尝一个?”白芷说:“他又不在,你管他想不想尝。等他下次来了,你蒸一锅新的给他尝尝就是了。”
安湄想了想:“也是,等他下次来的时候,紫菀应该又高了一截了,到时候蒸一锅青团,让他看完地坐下来尝尝。我开口留他,他应该会坐一会儿的。”白芷把案板上的面粉扫进掌心倒进灶膛里:“青团差不多好了,掀开看看吧。”
安湄站起来,掀开蒸笼盖,笼屉里的青团已经变成了深绿色,表面光滑油润,泛着一层水光,在日光里亮晶晶的,像一块块被春天染过的温玉,安安静静地卧在笼屉里,散发着温热的甜润气息。
三月初十,安黄芪的苗子长势稳定,叶片宽厚深绿,边缘的绒毛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银粉,在风里轻轻颤着。党参的茎秆又粗了一些,叶片嫩绿透亮,排得整整齐齐的。紫菀那两垄地的苗子已经密密地铺了满地,叶片舒展开来,边缘那层细密的绒毛在侧光里亮晶晶的。
白芷正在灶台前把昨天剩的几个青团重新上锅蒸热,蒸笼里的水汽升起来,艾草和糯米的香气又弥漫开来。安湄在灶台前坐下,白芷看了她一眼:“地里没事吧?”安湄说:“没事,都好好的。”白芷把蒸好的青团夹出来放在碟子里,推到她面前:“尝一个,昨天蒸的,放了一晚上更润了。”
安湄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青团皮软糯弹牙,艾草的清苦和豆沙的甜润混在一起,在嘴里慢慢化开:“嗯,比昨天还好吃。”白芷在她对面坐下来:“放了一晚上,味道渗进去了。你要是喜欢,过两天再做一锅。”
安湄嚼着青团想了想:“等沈青山下次来的时候再做一锅新鲜的,让他也尝尝。”白芷说:“那得看他什么时候来。你要是不去镇上问,光等着,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安湄说:“他不来也不急,反正紫菀还在长,等他来了正好看到最新的样子。”
安湄在灶台前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昨天做青团的时候,案板上还剩了一小团糯米面没用完。她偏头看了一眼案板角落那只粗瓷碗,里面果然还搁着一团用湿布盖着的淡绿色面团:“昨天剩的那团面还在,能做点什么?”白芷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剩的不多,做不了几个青团了。”
安湄想了想:“要不搓几个小圆子,煮个酒酿圆子?”白芷说:“也行,正好家里还有半坛酒酿。你把那团面拿出来搓成小圆子,等会儿烧水煮。”安湄站起来,走到案板前掀开湿布,那团面搁了一夜,颜色比昨天更深了一些,表面微微发干,但揉几下就软回来了。
她把面团放在案板上搓成细长条,掐成一个个小剂子,在手心里搓圆。白芷在灶台那边把锅刷干净添了水:“搓小一点,大了煮不透。”安湄把搓好的小圆子码在案板上,白白绿绿的,排了两排。白芷把水烧开,把酒酿倒进锅里,酒酿在滚水里散开,甜香混着米酒的微微酸意弥漫开来。
把小圆子下进锅里,圆子在沸水里浮沉了几个来回,渐渐变得透亮,一颗一颗浮到水面,像一小片一小片半透明的碧玉浮在米白色的酒酿汤里。白芷拿勺子轻轻推了一下锅底,又撒了一小把干桂花进去。桂花的香气在灶房里散开,和酒酿的甜润、艾草的清苦混在一起。
白芷盛了两碗端到灶台上:“尝尝看。”安湄端起来低头喝了一口,酒酿温润微甜,圆子软糯弹牙,桂花的香气在舌尖上轻轻地散开,像把整个春天都喝进了肚子里:“好喝。桂花的味道也出来了,跟酒酿配得好。”白芷也端起来喝了一口:“嗯,桂花放得不多不少。”
安湄把碗里的圆子都吃完了:“今天天气好,下午我想去溪边走一圈,顺便看看水势,前两天雨大,溪边那几棵石斛要是不被冲倒就没什么事。”
溪水比前几天退了一些,石头露出来大半,那几株野石斛还好好地长在石头缝里,新芽又长高了一截,嫩绿透亮的,旁边还长了一些野薄荷。
回了灶房,安湄道:“对了,我刚才去溪边的时候,看见溪岸上冒了好几棵野薄荷,长得挺好的。”白芷说:“野薄荷?这时候就冒了?”安湄说:“冒了,嫩嫩的,贴着溪岸长。我想着过几天去掐一把回来,晒干了泡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