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八,安湄正蹲在院子里把新买的春蒜编成辫子,蒜头白嫩嫩的,根须还带着潮润的泥,她拿草绳一颗一颗地缠紧了,编成一长串,挂在灶房门口的钉子上。山道上传来说话声,她抬头一看,是孙掌柜铺子里那个跑腿的小伙计,手里捏着一封信跑到她面前:“沈爷让我送来的,让您赶紧看。”
安湄把手上的泥在裤腿上蹭了蹭,接过信拆开。沈青山的字还是那副端正模样,信上就几行字——紫菀行情比之前预想的还好,好好养着,秋收的时候他会准时来收。
白芷正在灶台前把洗好的春笋切成滚刀块,见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谁的信?”安湄说:“沈青山的。”她把信递过去,“说紫菀行情比预想的还好,秋收的时候他来收。”白芷接过信扫了一眼,递还给她:“那就是涨价了。”
安湄把信折好:“他说比预想的还好,那就是比上次说的价还能高一些。他来收的时候应该会按新价来算。”白芷把切好的笋块码进碗里:“那你这几垄紫菀算是种对了。”
安湄靠着墙:我本来也打算好好养着,他这么一说,反倒让人更上心了。”白芷说:“他是在告诉你,你种的东西有人等着要,让你安心。”安湄把信折好放回去:“嗯,我知道。那垄紫菀是他带来的种子,他比我还上心。”
白芷说:“他上心是应该的,毕竟是他拿来的新东西。你把他给的种好了,他下次还会给你带别的。”安湄想了想:“也是。他这次说行情好,明年说不定还能再带点新东西来。”白芷说:“那你先把今年的种好,明年的事明年再说。行情涨了是好事,你也不用多想,踏踏实实等着秋天收就行了。”
白芷正在把切好的笋块下锅焯水,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笋片在滚水里翻着。她听见安湄的动静,头也没回:“那几封信你收着也好,回头他要是有个什么说法,你翻出来一对比,心里也有数。”安湄说:“留个底,总有好处。”她停了一下又说,“对了,明天我想去镇上买点东西。”
白芷把凉好的笋片码进碗里:“想买什么?”安湄说:“买点糯米粉,想做点青团。”白芷停下手里的动作:“这时候做青团?艾草还没到最好的时候呢。”安湄说:“我知道,但前两天不是摘了一把嫩艾草晒了吗?晒干了,先少做几个尝尝,要是好再做。”
白芷说:“也行,那你去买糯米粉的时候,顺便带一包豆沙馅回来。做青团得有馅。”安湄说:“豆沙馅镇上那家杂货铺有,我上次看见了。”白芷说:“那你明天早上去,趁日头好。”安湄说:“嗯,早去早回,回来做青团。”她说着又想起一件事,“做青团得用艾草汁,我晒的那把够不够?”
白芷想了想:“一把嫩艾草,打碎了应该够做十几个的,咱们两个人吃够了。”安湄说:“那就行,我也没想多做,尝个鲜就行了。”白芷说:“做青团的时候你负责揉面,我来包馅。”安湄说:“行,我揉面,你包馅。”白芷说:“那明天买回来就动手做。”安湄说:“嗯,明天一早去买。”
安湄道:“明天做青团的糯米粉,要买水磨的还是干磨的?”白芷说:“水磨的,水磨的揉出来软,干磨的会散。”安湄说:“那我明天跟杂货铺老板说清楚。”白芷说:“你就说做青团用的,他自然懂。”安湄说:“好。”她想了想又说:“要是有时间,做完青团我还想去后山看一眼石斛。”
白芷说:“去吧,看完回来正好青团蒸熟,吃了晚饭你再去看也来得及。”安湄说:“那就先做青团,蒸上了再去看石斛。”白芷说:“行,你自己安排。那你明天去镇上,要不要顺便去药铺坐坐?”安湄说:“不去了,去了也没什么话要说,他那边该说的已经说了,我这边也没什么要问的。”白芷说:“那就不去了。”安湄说:“嗯,买了就回来,不耽搁。”
三月初九,街上的人比前几天又多了些,有人在门口支起炉子烙饼,有人在卖新下来的豌豆苗和春蒜,蹲在墙根底下的人面前摆着一篮一篮的荠菜和春笋,还有人在卖新编的竹筐和草帽,顺带捎了几把带着泥的小葱,根须白净,叶子挺括。
安湄走过去蹲下挑了一把,葱叶碧绿脆嫩,掐一下冒出一股清冽的辛香,卖葱的老太太又给她添了两根:“刚拔的,嫩得很,回去炒鸡蛋。”
白芷正在灶台前把泡好的糯米粉盆端到案板上,见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葱买回来了?”安湄说:“买回来了,老太太还多给了两根。”白芷把糯米粉盆放稳:“那就行,正好做青团用。糯米粉买了吗?”安湄说:“买了,水磨的,我按你说的跟杂货铺老板说了,他直接给拿的。”
白芷接过糯米粉打开看了看:“是这个,水磨的没错。”她把糯米粉倒进盆里,又从柜子里拿出那包豆沙馅放在案板上,“豆沙馅也买了?”安湄说:“买了,就杂货铺里那种现成的。”
白芷解开豆沙馅的油纸看了一眼:“还行,看着不干,能包。”她说着转身从灶台后面的竹篮里取出那把晒干的艾草,拿在手里搓了搓,“晒得差不多了,能用了。”安湄说:“那我来揉面,你包馅。”
白芷说:“行,你先把艾草捣碎了,滤出汁来。”安湄站起来接过那把干艾草,拿石臼和杵子开始捣,干艾草在石臼里被碾碎,渐渐释放出那种特有的草香,淡淡的,带着一丝清苦的凉意。安湄捣了一会儿,停下来看了看,又继续捣。白芷在案板那边把豆沙馅搓成一个个小圆子,排在案板上:“你捣细一点,汁才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