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长的甬道两侧壁上嵌着昏暗油灯,昏黄火光摇曳不定。空气中混杂着泥土腥气、铁锈味与淡淡的血腥味,远处隐约飘来细碎、凄厉的哀嚎,听得人心头发紧。
首领走在队伍最前方,时不时回头偷瞄身后的楚梦,贪婪的目光在她身段上反复流连,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龌龊心思,脚步都不自觉加快了几分,一心想着先把人带回自己的偏房。
一行人刚踏出地牢出口,石阶尽头一道青衫小吏快步冲来,跑得气喘吁吁,拦在首领身前躬身行礼。
“张头领,急事!道场侍郎方才听闻地牢新押来一名容貌出众的女囚,特意差小人前来传话,命你即刻将人带去他的专属偏房,侍郎要亲自审问。”
这话如同一块石头狠狠砸在首领心上,他喉间一闷,险些一口老血直接喷出来。心中怒火翻涌,暗自将那侍郎骂了千百遍,这群整日躲在楼阁里的狗屁文官,平日里巡查地牢半点不肯沾手,但凡瞧见稍有姿色的女子,倒比猎犬嗅觉还要灵敏。自己盯了一路,还没来得及近身,反倒要白白便宜对方,天底下哪有这般好事,简直是做梦!
可侍郎位分压他一头,明面上万万不敢违逆,首领只能压下满腔妒火,皮笑肉不笑地敷衍应声:“知晓了,稍后便送过去。”
嘴上应承着,脚下半点没有转向侍郎院落的意思,依旧领着众人,朝着自己独居的偏房方向缓步挪动。
传信的小吏见状瞬间慌了神,连忙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急得额头冒汗:“头领万万不可耽搁,侍郎大人性子严苛,若是等久了动怒,你我都担待不起!”
他左右为难,一边是手握地牢生杀大权的张头领,自己得罪不起;另一边又是城内位高权重的道场侍郎,稍有差池便会丢了差事,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只能苦着脸不停劝说。
首领斜睨了他一眼,眼底藏着阴翳,淡淡冷哼一声:“急什么,这女犯身上疑点颇多,我先带回房简单盘问几句,再送去侍郎那边复命,耽误不了片刻功夫。难不成侍郎大人连这点等候的耐性都没有?”
说罢不再理会焦灼的小吏,余光又一次落在身侧安安静静的楚梦身上,心底暗自盘算,无论如何也要先得到再说。
一行人被张头领裹挟着拐进侧边回廊,快步穿过两道矮墙门,不多时便抵达他私用的偏房院门口。
可看清院门前景象的刹那,张头领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急色瞬间僵在原地。
院门之下整整齐齐立着十数名身着制式道袍的护卫,手持木杖分列两侧,气场肃穆,将整扇门堵得严严实实。人群正中央站着一名身形消瘦的中年男人,一身月白官袍,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阴冷弧度,正是方才传信提及的道场侍郎。
张头领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满心的盘算戛然而止,愣在原地,心头咯噔直跳,全然没料到对方竟会亲自赶来,根本没给自己半分钻空子的余地。
那消瘦侍郎缓步上前,目光淡淡扫过人群里安然伫立的楚梦,随后重新落回面色难堪的张头领身上,一声轻嗤,阴恻恻开口:“张头领好大的架子,看来方才我差下人传去的话,你是半分都没放在心上。”
张头领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慌忙拱手想要辩解,话还没出口,又被侍郎抬手打断。
对方笑意更深,眼底却无半分温度:“无妨,想来地牢事务繁杂,我也不怪你。只是审问外来囚犯事关城池安危,刻不容缓,既然你迟迟不肯送人过去,我便只能亲自到此,将人接走了。”
一旁随行的青衫小吏缩在护卫身后,偷偷瞥了眼窘迫至极的张头领,大气都不敢喘,方才两头为难的悬着的心,此刻反倒落了一半。
张头领喉结滚动,贪婪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楚梦身上飘,心中不甘如同烈火灼烧,可眼前十几名护卫虎视眈眈,眼前之人官职远高于他,半点反抗的底气都无,只能硬生生压下满腔郁气,挤出一副讨好的笑脸。
“侍郎大人说笑了,属下只是打算简单盘问两句,即刻就将人给您送去,哪敢怠慢大人的吩咐。”
瘦侍郎微微挑眉,懒得听他虚与委蛇,抬手示意身后护卫上前:“不必多言,人交给我便是。余下的问话,回我的道场偏房再细细审问。”
张头领纵使万般不情愿,也清楚眼下没有半分周旋余地,只能攥紧拳头,憋屈地朝身侧士兵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散开护在楚梦身前的人。
两侧道袍护卫立刻上前,分开押送的兵卒,顺势将楚梦从队伍里引了出来。也可能是故意做作样子,那些人将叶宇也一起带了过去。
消瘦侍郎挥退想上前架住楚梦的护卫,独自缓步走到楚梦跟前。他那双狭长的眸子上下打量着眼前女子,视线流连在楚梦清丽温婉的眉眼、窈窕身段之上,原本带着几分算计与轻薄的神色,却骤然猛地一滞。
他微微蹙起眉,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双眼,生怕是地牢昏暗光线晃花了自己的视线,又往前凑近两步,凝神仔细端详楚梦的面容,半晌,骤然失声惊呼,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楚梦!竟然是你!”
这一声呼喊落下,全场瞬间死寂。
张头领站在一旁当场愣住,脸上不甘与恼恨尽数僵住,脑子嗡嗡作响,完全反应不过来。他原本只当侍郎是贪图美色才急着抢人,万万没料到二人竟是旧识,一时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后怕。
传信的青衫小吏更是缩着脖子,悄悄往后退了数步,不敢掺和这场意外重逢。
楚梦抬眼看向面前满脸震惊的消瘦男人,神色平静无波,不见丝毫慌乱,只是淡淡开口:“侍郎大人认得我?”
那侍郎连忙抬手一把扯下头上的官帽,乌黑发冠散落几缕长发,他抬手匆忙将凌乱发丝理顺。
他往前又走近一步,“小梦你难道认不出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