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局?什么赌局?”王汉彰的声音里充满了警惕。他把可乐瓶放在茶几上,瓶底和玻璃桌面碰出一声脆响。
他很清楚,这个日本宪兵分队长肯定没憋着好屁。一个在天津待了十几年老牌宪兵,忽然提议要跟你赌一把,这不可能是心血来潮,一定是已经想好了套,就等着你往里钻。
池上发一伸出一根手指,隔着玻璃窗指了指下面的球场。他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指尖压在玻璃上,在阳光里留下一个模糊的指印。“如果你赢了,我亲自下令卡口撤退,租界里的中国人在我管辖范围内不会再被扣查。如果你输了,你就要同意我的士兵进入英租界,抓捕曹玉林。就一场,提奥陀拉对裘尼杜,两张下注单,咱们各拿一张。庄家是叶经理,不偏不倚。”
他把手指从玻璃上收回来,转过身看着王汉彰,下巴微微抬起,嘴角还挂着那个生硬的笑,像是在说“我看你敢不敢接”。
叶庸方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僵住了。他当了十几年球场经理,什么样的赌客都见过,有押地契的,有押房契的,有押工厂股权的,但她们俩在这间包厢里赌一个人的生死,这种事他头一回碰上。
他的两只手在裤缝上搓了又搓,嘴皮动了动,想打圆场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来回看池上发一和王汉彰的脸色。
王汉彰靠在沙发靠背上,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目光越过茶几上的冰桶,越过窗台上那瓶还在往下淌水的可乐瓶,看着池上发一的脸。
那张脸上有试探,池上发一在看他敢不敢接,也有激将,池上发一故意把赌注压在“你敢不敢”上,想让他脑子一热就答应下来。可王汉彰又不是初出茅庐的生瓜蛋子,当然不中上了池上发一的激将法。
这个赌局看似公平,可实际上凶险万分。赢了当然万事大吉,但万一输了,日本兵就能端着刺刀走进英租界抓人。这是詹姆士先生画的底线,一兵一卒都不能放进来。
可如果他直接拒绝,池上发一就会拿这场球赛逼他签城下之盟,今天下午的谈判等于白来,卡口外面的机枪还得继续对峙。所以池上发一逼他赌的不是球,是底线。这个赌局他必须接,但不能按池上发一的规矩接。
他想了想,开口了,语气很平:“如果我赢了,你撤卡口,以后也不追曹玉林。如果我输了,日本宪兵依旧不能进入英租界抓人,这是我的底线。不过,我会派人抓捕曹玉林,在租界外面把人交给你。你觉得怎么样?”
池上发一听完,眼睛眯了一下又睁开。他歪着头打量了王汉彰一眼,大概是在重新评估这个香港来的警务处副处长,不是那种会被激将法牵着鼻子走的愣头青。
他沉默了两三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嘴角那个笑没有消失,反而多了几分说不清是赞赏还是嘲讽的意味。“看来禁止日本士兵进入英租界是英国人给你的底线。既然这样,那我也不为难你。好吧,我同意你的要求。你赢了,我撤卡口,人我不要了。你输了,你在卡口外面把人交给我。叶经理……”
站在一旁的叶庸方连忙躬身上前,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开口说:“池上少佐,您有什么吩咐?”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两张下注单,开口说:“你是这里的经理,这两张下注单也是你带来的。给我们说一下游戏的规则。”
“呃……这个……”叶庸方挠了挠头,看了看池上发一,又看了看王汉彰,一脸为难的说道:“规则很简单,两张下注单,一张是西班牙球王提奥陀拉,另外一张是意大利选手裘尼杜,谁最后胜出,就能够拿着这张下注单去兑奖。不过这两张下注单是下面的工作人员签的,具体哪张单子对应哪名选手,我也不清楚!”
池上发一点了点头,目光从叶庸方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两张并排放着的下注单上。两张单子一模一样,都是红底黑字,叠得整整齐齐,只有打开之后才能看到里面下注的球员信息和赔率。
池上发一笑了笑,说:“既然这样,那我和李处长就各抽一张,谁能够胜出,就要看天意了!”说着,他走到茶几旁边,拿起了左边那张红色的下注单。
王汉彰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伸手拿了右边那张蓝色的下注单。他把单子打揩,目光扫过单据背面手写的那行字——裘尼杜,意大利选手。王汉彰的心里一沉,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又把那张下注单正过来看了看上面的赔率,然后把单子握在手里,指腹压在纸张边缘上。
池上发一也在看着手中的下注单,他的那张下注单上的名字,是回力球场的王牌选手,西班牙球王提奥陀拉。在看到提奥陀拉的名字后,池上发一嘴角那丝笑容又深了一点,他转过身,冲着身边的叶庸方说道:“叶经理,你说这场比赛谁会赢?”
“这个……这个……”叶庸方已经看到了二人下注单上的球员信息,他支支吾吾了半天,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两只手在身前来回搓着,像是要把那层尴尬搓掉:“提奥陀拉经验老到,实战经验丰富,既然被称为西班牙球王,那水平自然是没的说。至于说裘尼杜,他的水平也不差,最关键的是年轻,体力要好一些。至于说这场比赛谁会赢,还要看现场的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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