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月率先转身引路,步伐不疾不徐,路线清晰笃定,似是千百遍踏过此间每一条残路。
林言紧随其后,秦姑走在中段,莺桃断后。
灰白天光依旧均匀笼罩四野,一行人沿着废墟边缘绕行。
脚下地面从碎石荒土慢慢过渡到平整古旧石道,道旁随处可见高出地表半截的残破墙基。
林言落后绯月两步,一路未曾开口,只静静望着前方赤色背影。
对方步幅、落步节奏恒定不变,与当年灵界同行时分毫不差。
从前便是这般行走,双肩放平,步履稳实。
从不回头等候,却总会在不知不觉间放缓步伐,恰好留给身后人跟上的空隙。
绯月全程不曾回头确认众人动向。
步伐却始终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会让人掉队,亦不会过分贴近。
穿过一片低矮残殿遗址,前方露出一间屋顶尚且大半完好的石室。
绯月上前推开石门,侧身退让出路。
林言走到门前扫视一圈,确认室内无暗藏凶险。
秦姑便挪进门内,靠墙落座处理腿上伤势,莺桃独自守在门外石阶处。
林言在屋内静立片刻,转身望向门外。
磨损石阶外,整片灰白柔光无边铺展,风卷碎石发出细碎沙沙声响。
他侧头看向立于门边的绯月,短短二字,清晰落进对方耳中:“谢了。”
绯月倚在门框,未曾应声作答。
他微微侧身,避开屋檐垂落的漫射天光,藏进深红外袍内侧的阴影里。
肩背挺直,一如往昔,天光擦过袍料边缘,镀出一道狭长冷亮银边。
像一段中途断裂、搁置许久的因果线,在此处重新接续,成为一道全新的标记。
他静静立在阴影之下,心中已然明晰:通道裂缝尚存,亦有人自彼端踏来,仅此一事,便足够。
望向林言时,他肩背未曾有半分松懈,早已守在这条必经之路的终点。
从通道出口到荒芜废墟,再到这间可供暂避的石室。
他守在此处,只为等候故人踏破灰白天地而来,一同走完余下前路。
绯月道:“我带你们去个地方吧。”
林言点头,没有问去哪。
绯月无意多言解释,转身步出门外,沿废墟边缘直向东南而行。
此番步履较方才急促几分,前路目标早已在心底反复勘定,方向分毫未偏。
林言略一沉吟,收回视线朝秦姑、莺桃抬手示意,即刻抬步跟上那道深红背影。
三人循着废墟外围灰白古石道跋涉。
不知行了多久,一道巍峨城池轮廓终于横亘前路。
城垣由深灰巨岩垒砌,高近十丈,远比中洲寻常城墙厚重雄阔。
墙体遍布崩裂缺口,断石截面上凝着新鲜焦黑灼痕,分明是不久前才遭强力损毁。
主城门早已彻底坍塌,两侧立柱向内倾颓,断裂处犬牙交错,狰狞可怖。
门洞深处,遥遥摇曳着零星火光,并非人为照明。
更像是失控魔火燃尽后,残留未熄的余烬。
行至距城门两百步开外,林言放缓脚步凝神感知。
前方翻涌着大片紊乱灵力浪潮。
全无阵法运转的规整韵律,亦无修士交手时有序流转的灵力脉络。
只剩细碎、狂暴、四下冲撞的魔能冲击。
那股能量层级,与镇魔塔溢散出的天外魔气同源,浓度却远超仙界防线曾遭遇的任何一波。
绯月丝毫未减速,径直踏过倒塌断门,入了城内。
城内破败景象,比城外所见更触目惊心。
街道两侧殿宇十不存一。
墙体布满灵力轰穿的大洞,窗棂扭曲崩碎。
屋顶大面积塌陷,焦黑断梁裸露在外。
满地碎砖朽木间,混杂着尚有余温的炭灰。
穿行数条街巷后,前方不断传来沉重撞击闷响,间杂修士短促痛呼与魔能碰撞炸开的轰鸣。
林言停在一道断墙转角,目光越过残垣投向中央广场。
十余头天外之魔盘踞其间,身形较仙界所见再壮一圈。
大半躯体覆着暗红硬质魔甲,将二十余名修士死死围困。
众修士人人带伤,狼狈不堪。
为首一名中年修士撑着单薄灵力护盾独挡魔潮,光幕之上蛛网般裂纹蔓延,岌岌可危。
盾后年轻修士与伤者步步后撤收拢阵型,数人轮番捏碎传讯玉符求援。
可周遭魔气严重干扰灵力讯号,每一次传讯尽数中断,无人能联系外部援军。
更远街巷还散落着多处战团,修士节节败退,全程被魔族死死压制。
绯月的轻响自身侧传来,被穿墟阴风削去大半音量:“只需稳住阵线撑到仙界援军抵达,不必尽数清剿魔物。”
林言未应声,只上前一步。
丹田灵力瞬息自寻常调息状态切换至巅峰运转。
数息调和完毕,脚下骤然提速直冲广场。
第一道雷光直击最靠前的魔物。
暗红魔甲堪堪卸去雷光表层攻势,甲面却被巨力撞出一块清晰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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