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时光，转瞬便掠过林言的修行岁月，快得远超他心中预估。

前三个月，他几乎整日扎根后山，从未懈怠。

每隔一夜固定不变的雷霆特训。

间隙便借着小鼎内蟠桃蕴养肉身，余下所有时间尽数打坐吞吐天地灵气，夯实根基。

自一次宗门任务归来的第十五天。

他体内第十一、第十二道仙窍同时彻底贯通。

那种仙力自经脉深处向外撑开道府的触感清晰无比。

仿佛沉寂已久的某处桎梏终于圆满合拢，浑身经脉都通透几分。

自此之后，约莫每过半月，便会有一两道仙窍松动待开。

待到第五个月末清点，十六道仙窍稳稳洞开，仙灵力在体内流转顺畅无阻。

真仙境后期的门槛已然近在咫尺，只差最后一步便能踏破桎梏，登临圆满。

可这临门一脚何时能跨过去，林言心中全无定数。

第五月中旬，一则消息自试炼洞席卷整个临仙宗——钟熊出关了。

闭关苦修的他，一举冲破瓶颈，直达真仙境圆满。

消息传开当日，宗门上下处处皆是议论，就连膳堂打饭的底层弟子，闲谈间都绕不开这件事。

有人亲眼在演武场撞见钟熊，说他周身气势脱胎换骨。

静静立在原地，便如同一堵吞吐灵气、厚重难撼的石墙。

只是钟熊出关后行事分外低调，既没有找上门寻林言麻烦，也不曾四处放话挑衅。

只独自坐在试炼洞外石阶上静坐一下午，沉默无言，黄昏时分便孤身离去。

可这般沉敛，反倒更令宗门众人忌惮。

宗门内的风向悄然偏转。往日里围观两人之争、好奇林言成长速度的弟子。

心中已然暗自判定：纵使飞升修士天赋再出众，短短半年，也绝不可能抹平与真仙境圆满之间天堑般的差距。

林言行走在宗门道路上，清晰察觉到周遭目光变了。

从前是纯粹的好奇探究，如今尽数化作惋惜。

一层薄薄的怅然薄雾笼罩在每一道投向他的视线里，藏着一句无声的“可惜”。

对此林言毫不在意，依旧守着自己的修行节奏，白日打坐固窍，入夜奔赴后山特训。

这段时日，莺桃的特训方式再度改变。

从前交手间隙，她总会停下，细致指点招式破绽、发力时机，帮他打磨短板。

如今全程缄默，只一次又一次悍然出手，每一轮攻势的速度、力量都层层叠加，不留半分喘息余地。

林言能分明察觉，莺桃自身修为亦在稳步精进。

对比半年前后山池塘初次交手，如今她每一击都凝练至极。

剔除所有多余力道，招招精准锁死他防御薄弱之处，逼得他不停调整身法、修补防御破绽。

偶尔攻势过重，她一掌落在他身上，力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仅能让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

更多时候林言能勉强格挡或是闪避，却每一次都拼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松懈。

一夜修行落幕，二人同时收手，粗重的呼吸声响在寂静竹林格外清晰。

林言斜倚老树调息，莺桃走到池塘边，弯腰掬起冷水泼在脸上。

冰凉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浸透衣襟，晕开深浅错落的水痕，她并未擦拭，直起身转头望向他。

夜色将两人隔开数步距离，月光同半年前一般，铺满池塘水面，碎银般波光晃动。穿林晚风卷动竹叶，沙沙声响细碎绵长。

莺桃声线轻淡，像是早已看透答案，轻声发问：“还有半年决战，你怕输吗？”

林言靠着树干静静回望她。她目光坦荡，没有刻意审视压迫，只是安安静静落在他脸上，等候答复。

夜风撩起她鬓边碎发，她随手轻轻按回耳后。

一滴水珠自下颌坠下，在月光里划出一道微光，无声渗入衣领。

林言沉默两个呼吸，坦然开口：“怕。但我从没有做好认输的准备。”

莺桃凝视他片刻，唇角极浅地向上弯了一点，算不上笑意，更像是心中预想得到印证后的释然。

“那就行。”

她没有再多言，转身取过搭在岩石上的外袍披上，径直离去。

衣角擦过草丛，留下细碎沙沙声响，转瞬便融入竹林深处浓重的阴影，不见踪影。

林言依旧靠在树干上，目送她离去的方向，而后垂眸看向自己摊开的掌心。

掌中雷光早已敛去，皮肉间却还残留着交手过后温热的余韵。

他静立片刻，收起岩石旁的外衣，转身离开后山。

往后一月，宗门内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往日扎堆守在登仙阁门口看热闹的弟子，不再日日聚集，众人的注意力纷纷转移到别处。

林言未曾松懈半分，照旧按部就班修行。

白日复盘夜间特训所得，稳固十六道仙窍内奔腾的仙灵力；闲暇便照料储物鼎中的蟠桃树。

如今枝头悬着七八枚青嫩桃果，数量比第一批翻了一倍有余，每一枚果肉饱满，灵气充盈。

小多宝日日蹲在树下，仰着头一遍遍地清点，嘴角总挂着亮晶晶的涎水，眼巴巴盼着果实成熟。

先前结出的三颗蟠桃，果核尽数埋入土中，嫩绿新芽正破土而出，再过两月，新一批蟠桃便能成熟采摘。

钟熊出关半月有余，始终未曾主动现身与林言碰面。

直到一日清晨，林言途经演武场前往任务堂，远远瞥见对方身影。

钟熊背对着他，独自对着木人桩打拳。

每一拳轰落，坚硬木桩表面便裂开细密纹路，转瞬又凭自身灵力修复完好。

拳风激荡气流，卷起地面尘土，形成一圈规整圆环，层层向外扩散。

他心神全然沉浸拳法之中，似是未曾察觉远处的林言，即便察觉，也未曾回头。

林言驻足观望片刻，收回目光，绕道而行，不曾上前搭话。

当夜，莺桃没有赴后山特训，青禾专程奔赴登仙阁，送来一支小巧竹筒。

林言拆开竹筒，取出一卷纸条，娟秀字迹跃然纸上：

后山池塘我已命人铺设引灵地脉，你即便无人陪练，也可独自在此静心苦修。

另：明日按时特训，勿误。

林言将纸条仔细折好，收入袖中。

明日，修行之路，依旧步履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