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洞府出来时,天色已经偏西了。
断崖下方的风比来的时候大了不少。
一行五人沿着来时的路径往回走。
青禾走在中间,布包已经瘪了一半。
他走几步就会回头看一眼断崖方向。
确认没有人跟上来,然后小跑两步重新跟上队伍。
别看了,苏婉在他旁边说,七曜阁的人不会追过来的。
我知道,青禾小声说,我就是……想记一下路,万一以后还要来呢。
宋枝走在最前面,长弓重新背回了背上,但那支箭依然搭在弓弦上没有卸下来。
末端羽翎随着脚步一颤一颤的。
她偶尔会停下来侧耳听一会儿远处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后再继续走。
林言走在队伍中段,莺桃在他身侧偏前半个身位。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
从洞府出来的这段路上,
莺桃一直没有说什么话,但她偶尔会偏头看一眼他的侧脸,像是在确认他的状态。
林言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但没有转头对上。
他的脚步很稳,呼吸也很稳,体内那十个仙窍在平稳地运转着。
从洞府实战结束到现在,那股暗金色的雷光在他的经脉中比平时活跃了一些。
像是被调动过一次之后,需要更长时间才能重新沉入平稳。
他一直在用呼吸调整它的节奏,尽量不让它的活跃状态影响到仙窍的稳定。
你在压着什么?莺桃忽然开口。
林言偏头看了她一眼:至火神雷的残留反应,打完之后收得不够干净。
莺桃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回去之后多运行两周天。
苏婉和宋枝在队伍前方低声交谈着什么,青禾跟在她们后面低头走路。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坡地。
顺着坡地往下望去,能看到远处的海岸线在暮色中泛着白灰色的光泽。
临仙宗的山门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苏婉的脚步明显轻快了一些:快到了。
宋枝终于将那支箭从弦上卸了下来,顺手插回背后的箭袋里。
五人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
……
回到临仙宗时,山门前的广场上已经掌了灯。
守门的弟子看到莺桃回来,笑着打了声招呼:莺桃师姐回来了?任务顺利吗?
还行。莺桃随口应了一句。
五人径直穿过广场,朝任务堂的方向走去。
林言跟在莺桃身侧,经过广场时能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和一个月前的那些目光不同,不再是纯粹的好奇或审视。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认可和观察意味的视线。
他知道那场一年之约让他在宗门里的名声逐渐铺开了。
虽然大部分人仍然觉得他赢面不大。
但至少没有人再把他当成一个无足轻重的飞升新人。
任务堂里比白天安静,只剩一个值班的长老坐在柜台后面翻着一本旧书册。
莺桃上前将木牌和那几件残件递过去,简单汇报了一下洞府的情况。
遗藏主体已被取走,剩余物件都在这里。莺桃说。
长老翻了翻那些残件,拿起一枚铜印端详了片刻,点了点头:这些东西虽然品阶不高,但材质还行,交给宗门也能派上用场。
他手下笔尖划过任务记录,在卷宗里添了几笔。
然后从柜台下方取出一只青色瓷瓶和一只紫檀木盒,推到林言面前。
宗门积分和赏赐,按任务等级发放。”
“这些你先收着,积分记录在玉牌里。
林言接过玉牌看了一眼,里面的数字比之前多了不少。
他将玉牌和赏赐一并收好,朝长老点头道谢。
长老挥了挥手,又低头去看书册了。
从任务堂出来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青禾打了个哈欠,被苏婉拍了拍肩膀:回去睡觉吧,明天还有早课。
哦……青禾揉了揉眼睛,转向林言,小仙师,明天见。
明天见。
苏婉和宋枝也朝林言摆了摆手。
两人一左一右带着青禾往内门弟子的住处方向走了。
广场上很快就只剩下林言和莺桃两个人。
莺桃站在廊柱下面,铜灯的光从她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分出明暗两个区域。
她伸手取下发间的簪子重新挽了一下头发,动作随意。
感觉怎么样?她问。
林言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实战的时候发现至火神雷比预计的要强。
不止吧。莺桃把簪子重新插好,偏头看着他。
你回程这一路气息都不对,不是累,是有东西在动。
林言沉默了一瞬。他没有刻意隐瞒什么,只是自己还没来得及理清那种感觉。
第十一和第十二个仙窍入口的位置,有松动的迹象。他说道。
从洞里出来之后才开始出现的。
莺桃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她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印证了什么猜测:
那就是实战中把仙窍边缘震开了。”
“有些人的仙窍是打坐磨开的,有些人是战斗的时候被外力冲开的。你属于第二种。
林言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确实贴合自己的感受。
回去先别急着动它们。莺桃嘱咐道。
让它们自己稳定两天,把你体内那团雷光彻底收干净再说。
知道了。
莺桃转过身,朝后山的方向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明天的特训照旧,但内容调整一下,既然仙窍松动了,就顺着这个方向练。
林言看着她:你要帮我冲窍?
帮你把裂口推大一点。莺桃说,做不做看你。
莺桃的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浅,在铜灯的暗光里几乎看不清楚。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沿着回廊走了。
鞋跟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廊柱的阴影深处。
林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玉牌。
那上面的积分数字在暗光中泛着白。
像是刚刚撬开一丝缝隙的仙窍入口还悬着未散的水光。
他收起玉牌,抬步朝登仙阁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