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必须的。”苗侃立刻起身,把床头那硬邦邦的木背板挪了挪,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他胳膊一环,把她整个人拢住。
温温的,稳稳的。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两个小睡颜上。
世界安静得,像怕吵醒了这场梦。
苗侃蹲在病床边,眼里像盛了温水,一瞬不瞬地盯着俩小祖宗——一个嘬着奶嘴呼呼睡,另一个刚打完奶嗝,小脸皱成一团,又沉沉栽进梦里。
他侧过头,瞥了眼躺在枕上的朱雪蓉。
她睫毛轻颤,唇角还挂着没散的笑,像刚偷吃了糖的小孩。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这个家,总算凑齐了。
护士来抱走孩子时,他也没拦。
刚出生的娃儿身子骨嫩,医院消毒再严,也比不上家里的被窝暖和。
他给朱雪蓉掖了掖被角,手指顺着手臂滑到她发梢,轻轻摩挲。
“睡吧,宝贝,你累坏了。”
她没睁眼,只哑着嗓子哼了句:“说啥呢,我这叫幸福。”
话没说完,人已经靠在他肩窝里,呼吸一点点软下去,像被阳光晒化的糖浆。
第二天一早,朱爸朱妈,连带苗二爷和堂叔苗乐志,一窝蜂全来了。
苗侃早上五点就钻进医院厨房,翻出锅碗瓢盆,熬了两小时的乌鸡汤,配着软烂的小米粥,外加一小碟蒸蛋——全是他亲手做的,一口没让护士插手。
朱雪蓉靠着枕头,眼睛亮得像星星,盯着池子边蹲着洗碗的那人。
他个子那么高,背影一展开能遮半间房,此刻却弯着腰,蹲在水龙头下搓着小奶瓶,水流冲得他袖口湿了一片。
胡茬冒了点儿,手指还被烫得有点红,可看他嘴角翘着,分明是甜的。
她心里像被羽毛扫过,暖烘烘的。
不是轰轰烈烈的那种爱,是早晨有人给你熬粥,晚上有人替你盖被,连洗个碗都像在护着你。
屋里头四个长辈,瞅着这一幕,眼神一碰,默契得像老搭档。
谁也没说话,但都点头——这才叫过日子。
可等朱爸朱妈一走近,嘴一开,直接跳过“你累不累”“饿不饿”,劈头就问:“娃儿今天吃得好不?拉屎了没?有没有呛奶?”
朱雪蓉憋不住笑:“妈,昨天不是才看过嘛。”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朱爸一脸理所当然,“我孙儿的健康,得天天查!”
“放心,好得很,护士说等会儿就送过来。”
“那太好!太好了!”朱妈手都抖了,一屁股坐下,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跟等开奖似的。
苗二爷一屁股蹭到床边,拍着大腿:“雪蓉啊,你可得养好了!这臭小子,大块头,干啥不都得他来?让他洗尿布、喂饭、哄娃——一个顶十个!”
苗侃刚端着粥碗走过来,一听就乐了:“二爷,您刚说完话我就听见了,我耳朵还没聋呢。”
“我咋了?说错了吗?”苗二爷瞪眼,“月子女人是能干活的?你个当爹的,不伺候谁伺候?”
“我伺候,我都伺候。”苗侃低头笑,认得特别爽快。
苗二爷立马眉开眼笑,那得意劲儿,就跟刚打赢一场仗。
苗乐志在旁边摇头,眼神往俩孩子身上一瞟,意思明摆着:老的像小孩,咱也别较劲。
小两口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笑得更深了。
三人就这么对视着,眼神拉扯,跟打暗号似的,把苗二爷整懵了。
“哎?你们仨这搞啥名堂?眼神传情?”
没人答。
他一拍大腿:“管你们搞啥!今儿人都齐了,咱们商量正事——娃儿名儿,定哪个?”
这话一出,屋里空气都变了。
朱爸朱妈瞬间扭头,眼里闪着光,像是等了二十年就为这一刻。
孩子是双胞胎,龙凤胎。
之前攒了八十个名字,全作废了。
这两三天,他们翻遍了《诗经》《楚辞》,翻烂了手机备忘录,纠结得头发都掉了几根。
现在好了,有人主动提了!
四人呼啦围坐到桌边,跟开家庭议会似的。
苗二爷清清嗓子,掏出一张被折成豆腐块的纸,摘了眼镜,擦了又擦,才戴上。
“听好了——”他慢悠悠念,“男孩叫苗川明,女孩叫苗南婷。”
屋里静了两秒。
朱爸轻轻念了两遍:“川明……南婷……”
朱妈也嘀咕:“音顺,不俗,听着稳当。”
苗二爷一脸“我就知道你们会满意”的表情,下巴都扬起来了。
“那……这名字,有啥讲究没?”朱爸忍不住问。
苗二爷一拍桌子,眼神放光:“有!”
“川,是大河的川,明,是天亮的明——咱娃儿,以后走路都带风!”
“南婷?”他一转头,“南方的南,婷婷的婷——像月光洒在花枝上,温柔,不吵,有灵气!”
屋内一时无声。
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朱雪蓉没说话,手轻轻搭在被子上,悄悄握住了苗侃的手。
苗侃也反握住她,掌心暖烘烘的,像刚出锅的汤圆。
说到这,苗二爷立马来了精神,手里攥着那张纸,跟背《百家姓》似的,摇头晃脑,嘴里嘀嘀咕咕:
“川明气已变,岩寒云尚拥……南亭草心绿,春塘泉脉动——哎哟喂,这两个名字可太有讲究了!一个大气磅礴,一个温婉如玉,听着就跟诗里走出来的娃似的,站那儿都自带仙气儿,将来一准儿是人中龙凤!”
他一通长篇大论下来,空气都像被镀了层金边。
可另一边,小两口听得直接傻眼。
朱雪蓉靠在苗侃胳膊上,仰着脸,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老公,二爷……居然还懂这个?!这不是连大学教授都说不出口的话吗?”
苗侃没应声,眼皮直跳,心里直打鼓。
“不太对劲……”他低声嘟囔。
可哪儿不对劲?他说不上来。
朱雪蓉瞅着他那副皱眉抓耳的样子,一脸懵:“咋了?名字不好听?我觉得挺好啊——苗川明、苗南婷,多顺口!意思也正!”
“嗯,是挺顺。”苗侃含糊应了句,目光飘到桌边。
这会儿,朱爸和朱母也听愣了,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