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补了句：“孩子得去做检查，家属可以进去看产妇了。”
“对对对！赶紧看我媳妇！”
苗侃一个箭步冲进病房。
房间里。
朱雪蓉躺在床上，头发湿答答黏在额角，汗珠像露水一样往下淌，脸色苍白得跟纸一样。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扯过被子盖住半张脸，哑着嗓子：“别看！我现在丑死了！”
“丑？”苗侃直接扑到床边，一把把被子拽下来，手一抬，替她拨开贴在脸上的湿发。
“你是我老婆，哪有丑的？”
他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软得不像话：“老婆，辛苦了。”
那话，轻飘飘的，却像太阳直接晒进了她心里。
她眼眶一热，差点没憋住。
怀胎十月，疼得想骂人，生的时候差点没断气——可这一声“辛苦了”，值了。
“别哭啊！”苗侃赶紧擦她的眼泪，“月子期间哭多了伤眼睛，记住了没？”
“别摸！手脏死了！”她嘴上嫌弃，可没躲。
他拇指粗糙的茧子蹭过她脸蛋，温柔得像春风。
她笑了。
抬手拨开他，“哼，俩崽子丑得像刚出炉的馒头。”
“你这话等他们长大，得被打。”
“我说的是实话！”
“你这当妈的，自己生的都嫌弃？”
“我就嫌！咋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往常在厨房斗嘴，谁都不让。
门外，朱爸几人看着，嘴角就没平过。
等他们腻歪够了，才陆续进去问：“身子还疼不？有没有哪里难受？”
朱雪蓉摇头，笑得像朵晒够了太阳的花。
等他们走完，苗侃才敢重新抓起她的手，轻轻揉着：“等你好了，咱一起去看娃。
我保证，我这个当爹的，不比你这个当妈的差。”
窗外，阳光正好。
屋里，一家人，热乎得像刚出锅的饺子。
苗二爷和苗乐志一踩油门，车轮碾着土路回了槐花村。
村里头，谁不知道今天朱雪蓉要生？这会儿刚进村，车还没停稳，院墙边、门口、巷子口，呼啦一下冒出一大群人，跟见了大戏似的围上来。
“咋样？母子都平平安安吧？”
“男娃还是闺女？快说快说！”
“苗老二！你哑巴啦？一声不吭是几个意思？”
一群人七嘴八舌，像一群麻雀炸了窝。
苗二爷一挺腰板，憋了大半天的高兴劲儿，终于全倒出来了——仰头就是一阵“哈哈哈”，震得路边的老槐树叶子都颤了颤：
“龙凤胎！一男一女！咱家侄孙媳妇儿一口气给我添了两个娃！双全！双全啊！”
全村瞬间安静三秒。
紧接着——炸了！
“哎哟我的天！龙凤胎？真整出来俩？”
“我靠，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雪蓉这闺女，真是祖坟冒青烟！一胎俩，还刚好一儿一女！这以后全家都省心了！”
“老二你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赶紧闭嘴吧！”
前头站着的赵大爷，本来也乐得直搓手，可一看苗二爷那笑得跟中了五百万似的脸，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他家那孙子，二十五了，连个对象都找不到，天天就知道打游戏。
人家孩子都俩了！
他孙子呢？连婚鞋都没买！
赵大爷脸上的笑，慢慢就冻住了，越看苗二爷越觉得那笑声是在他心口上敲锣。
“哼！”他扭头就走，连招呼都没打，三步并两步冲回自家院儿，掏出手机就是一顿咆哮：
“你个孽障！你看看人家苗侃，娃都抱俩了！你呢？你连女朋友的鞋带都没系过！你还想什么时候结婚？等你头发白了再抱？”
骂完孙子，顺手抓过旁边正啃西瓜的老伴儿：
“你儿子呢？让他接电话！再骂一遍！我怕他听不清！”
电话里，父子俩轮着被骂，整个老赵家像开了批斗大会。
夜色慢慢爬上来。
白日里当了爹的苗侃，压着心头那股子发疯似的高兴，先帮朱雪蓉擦了身子、换了干净衣裳。
她躺那儿，脸色还泛白，可眉眼还是那么好看，像画儿里的人，连汗珠都透着温柔。
他没多耽搁，踩着夜色开了一个多钟头车，直奔苗记后厨。
锅铲翻飞，灶火腾腾，一锅鸡汤熬得奶白，豆腐嫩得能掐出水，茄子烧得入味，猪肝炒得油亮亮——全塞进饭盒里，拎着就往医院赶。
推开门，床头小桌摆得明明白白：翡翠豆腐、东坡茄子、黑木耳炒猪肝，外加一盅滚烫的母鸡汤，是朱母熬了一下午的心意。
朱雪蓉瞅了一眼，嘴一咧：“真饿了。”
她也不客气，埋头就是吃，吃得额头冒汗，眼睛都亮了。
苗侃没顾上自己，又给岳父岳母送了另一份，喊着：“爸，妈，趁热吃！别饿着！”
饭一吃完，护士就推着两个小车进来了。
刚出生那会儿皱巴巴的小团子，现在皮肤透亮，像剥了壳的鸡蛋，眼缝儿还没完全睁开，可那小脸蛋儿，看得人心里发软。
苗侃忍不住问：“护士姐，哪个是男孩，哪个是女孩？”
“这个是闺女。”护士指了指左边。
话音刚落，朱爸一屁股蹲地上，眼珠子黏在那小女娃脸上，嘴巴咧得能吞鸡蛋：“哎哟我的小棉袄！这小鼻子，这小嘴巴……像你妈！像极了！”
苗侃低头瞅了瞅旁边那个小男娃，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好家伙，亲外公，你这眼里的光，怕不是要把闺女当菩萨供起来？
他悄悄吐槽一句，把小车往床边一推：“媳妇，你抱抱，看看你俩的宝贝。”
朱雪蓉一见孩子，整张脸都化了。
那睡得香甜的小脸，嫩得能掐出水，小拳头还蜷着，像两朵刚冒头的花苞。
她轻轻伸出手，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小宝贝……”
她刚一靠近，苗侃就赶紧伸手，把儿子从车里捞出来。
动作标准得像培训过八百遍——托头、垫背、护脖子，生怕磕着碰着。
他抱着娃，一脸骄傲：“来，儿子，喊妈妈！”
“你有病啊？刚出生就让人喊妈？”朱雪蓉斜了他一眼，“人家现在连奶都不认识，你搁这儿教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