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武昭国皇宫,凝芳宫。
只见那位黑衣女子已换上了一袭华贵宫装,手中提着一只双层梨花木食盒,朝着宫门处缓步而来。
她正是琼妃——当朝皇帝杨崇业最宠爱之人。
此刻,她梳一头流云望月髻,簪一支羊脂玉簪,整个人素雅又不失皇家风范。
两个守在门口的太监一见到她,便忙不迭地迎上前来,恭敬行礼:
“奴才见过琼妃娘娘。”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娘娘,陛下来了,在里头等了您快一个时辰了。”
琼妃闻言脚下微微一顿,旋即恢复了常色,轻轻颔首道:
“本宫知晓了,你们且在外候着。”
她抬手拢了拢衣襟,提着食盒拾级而上,跨过殿门,走入暖意融融的内殿。
殿中灯火通明,一个身着明黄常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靠窗的案边,手边搁着一盏已凉透的茶。
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方正,眉眼间还带着一种柔和的期待,正静静看着窗外夜色。
而他身旁还立着一个身着红色蟒袍的老太监,须发皆白,微微躬着腰,垂手侍立。
听到脚步声,那中年男子抬起头来,脸上顿时化开了笑意,起身迎道:
“爱妃,你回来了,寡人还当你是被什么宫务绊住了脚,正想着要不要使人去寻你。”
琼妃放下食盒,盈盈施了一礼:
“臣妾愚钝,归宫过迟,让陛下久候,还望陛下恕罪。”
男子笑着伸手扶起她:
“什么罪不罪的,寡人也才来片刻,并未等候许久。方才不知所往,让爱妃奔波劳累了。”
他说着目光落在那食盒上:
“这是什么?”
琼妃微微一笑,将手中食盒轻轻搁置案上,揭开盖子,一盅热腾腾的莲子银耳羹便露了出来。
“臣妾近日听闻陛下连日处理朝政,彻夜批阅奏折,心火郁结,寝食难安。方才闲来无事,便去往御膳房,炖了一碗清润羹汤,想为陛下稍稍舒缓疲累。”
男子听了这话,微微一愣,随即柔色更浓,握住她的手道:
“这些事自有底下人去做,爱妃如今有了龙胎,怎么还亲自去忙这些?”
琼妃轻轻摇头,将那盅汤端起,递到他面前:
“臣妾入宫以来,蒙陛下百般疼爱,却从未为陛下做过什么,这一碗羹汤,只盼陛下龙体安康,臣妾便安心了。”
男子闻言,心中顿时暖意翻涌,笑着道:
“爱妃有心了......”
他说罢接过瓷盅,正欲拿起汤勺,旁边那老太监却轻咳一声,恭声道:
“陛下。”
男子眉头微皱,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这是爱妃亲自为寡人炖煮的,有何不可?”
老太监连忙跪了下来:
“老奴不敢僭越,更不敢辜负娘娘心意,只是陛下饮食,必行验毒之礼。此乃自太祖爷就定下的规矩,从无例外。事关龙体安危,还请陛下容老奴遵礼行事。”
男子脸色阴晴不定,听到“太祖爷”三个字,到底没有发作。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将勺子往盅边一搁:
“那便快些,别让羹凉了。”
太监忙应了声是,招呼门外候着的小太监进来,当堂验过。
那小太监取了银针在羹中探了探,又亲口尝了一小勺,过了片刻,回禀道:
“回陛下,无碍。”
男子重新拿起勺子,低头喝了一口,汤味清甜,润入喉间。
他抬眼看向琼妃,目光中多了几分温柔,微笑道:
“寡人便说,爱妃一片心意,怎会有半分差错。”
老太监垂头不语,只悄悄退后半步。
男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殿内侍立的一众宫人,淡淡道:
“都退下吧,寡人想和娘娘单独说说话。”
老太监略一迟疑,但见皇帝神色已不容置疑,只得带着众人躬身退出殿外。
殿门合拢,殿内只剩下两人。
男子又舀起一勺银耳送入口中,微烫的甜意在唇齿间化开。
他眯起眼,喟叹似的说了句:
“还是爱妃这里舒心,外头那些个老臣,整日不是逼着寡人立储,就是催着寡人裁减用度,耳边没一日清静。”
琼妃坐在他身侧,替他轻轻斟了杯茶,状似无意地开口道:
“陛下,臣妾今日在御膳房听几个老宫人说起,北边云中平原上,从前有个叫琉华的小国......”
她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
“臣妾有些好奇,那不过是个只有三十万人的小国,为何陛下当年要下旨将它灭了?”
男子闻言,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爱妃有所不知,寡人一直以来也不喜好征战。那琉华虽无威胁,但先帝在时,北方边境常有外族侵扰,琉华国主又与北边几个部族往来密切,先帝疑其有串通之心,这才在遗诏中留了话,命寡人务必平了此地。寡人当年继位之初,为求安稳,也只得照办。”
他说到这里,看了琼妃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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