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药味浓郁。
申屠仞喘着粗气,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滚烫烈火,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刺骨钝痛,脑袋嗡嗡轰鸣,眼前阵阵发黑。
蛊毒反噬导致连日昏迷,早已将他身子掏空,虚弱到了极致。
他心底清清楚楚知晓自己如今破败极差的身体状况,可胸中翻涌的怒火与屈辱,让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恶气。
就在他心绪躁郁、强忍痛楚之际,厚重的帐帘被人快步掀开,一道沉稳身影疾步入内。
拓跋衍快步奔至榻前,望见睁眼苏醒的申屠仞,眼底先是掠过一抹真切欣喜,随即又被浓重的凝重覆盖,低声恭敬道,“殿下,您醒了!”
拓跋衍,你来得正好!申屠仞眼中骤然迸出一丝精光,不顾身体虚弱,猛地抬手攥住对方手腕,指节紧绷用力,语气急促。
你说!本王昏迷这几日,营里到底怎么样了?
“殿下息怒,切莫动气。”拓跋衍被他攥得手腕发紧,却不敢挣脱,只连忙安抚,“您身子大亏,万万经不起情绪起伏,属下慢慢向您禀报。”
他小心扶着躁动的申屠仞缓缓躺稳,替他掖好被褥,而后压低声音,将这十日的剧变一一娓娓道来。
粮草被焚后的乱象、朔勒战死的消息、赫连昭如何出面稳住局势、如何以保护大殿下安危为由拦下追兵、如何与各部权贵周旋……
申屠仞静静听着,脸色随着每一句禀报,一点点沉下去,由苍白转为铁青,最后覆满一层骇人的阴翳。
听到赫连昭以保护大殿下安危为由拦下追兵时,他喉头一阵腥甜翻涌,险些再度吐血昏厥。
好!好一个赫连昭!申屠仞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殿下!万万不可动怒!”拓跋衍见状心头大急,连忙出声劝阻,额上急出一层薄汗,“您蛊毒初稳、伤势未愈,一旦反噬复发,后果不堪设想!”
本王怎么息怒?!申屠仞胸口剧烈起伏,他强行压下喉间腥甜,本王昏迷十日,他赫连昭在营里收买人心……
“还有祭天大典,和粮草……王庭可有消息传来?”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连日昏迷,他早已错失最佳斡旋时机,如今局势被动,处处受制于人。
拓跋衍急得满头大汗,殿下!保重身体!
“王上近日身子不适,暂时还没有得到消息,当务之急是您要养好身子,还有想办法解决粮草的事情。”
他稍作停顿,低声补报,“日前,乌力罕已领八千轻骑奔赴边境,突袭劫掠天耀边城粮草,想来近日便会有战果传回。”
乌力罕?申屠仞一愣,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动几分,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他倒是个忠心的。”
一念及此,他又不由得想起朔勒,申屠仞胸口又是一阵气郁,那可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就为了追击几个中原大夫,竟然就这么没了!
见申屠仞情绪略有平复,拓跋衍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殿下可还记得,年前钱家暗中送来的那批粮草?如今大营粮荒迫在眉睫,若是……”
他话未说完,申屠仞便皱起眉,你想让本王将那些粮食拿出来?
他死死攥着被角,指节发白,心中权衡再三。
那些本是他打算用来圈养私兵的粮草,私心来说,他并不愿意拿出来。
可他也清楚,拓跋衍说的是实话——
祭天大典出了那么大的岔子,下面的弟弟们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部族的权贵们只怕也对他起了意见。
他必须尽快想办法补救。
……去,暗中差人,先运一半粮草入营救急,就说是提前储备的。申屠仞最终还是松了口,语气阴沉晦涩,记住,此事绝密,不许让任何人知道。
是!属下明白!拓跋衍松了口气,连忙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