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确认众人都安然无恙后，没有多耽搁时间，转向一直靠在岩壁上的格尔特。

“事不宜迟，我们速战速决吧。请带我到无光之沼去。”

格尔特扶了一下扶角盔，眼睛一转。

“诺兰大人，无光之沼现在可太危险了。‘七手’封锁了所有通往那边的路，钢锤氏族的矿业协会先遣军已经和那边的人爆发了好几轮冲突。不如我们先到先遣军要塞，跟下一支冲锋队一起行动……”

这家伙，想拿我们当打手呢。

诺兰听了一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差点笑出声。

谁说矮人不狡猾的。

“不了，战斗方面的问题你不需要担心。凭借我们的实力，没有人能挡得住。我只需要快速正确的路线。”

诺兰故意摆出一副不想多事的样子。

格尔特见诺兰不上套，心一横，脱口而出：“诺兰大人，我就直说了。其实……矮人现在正面临一场生死存亡的危机！”

“群山之王缺位数百年，如今圣剑找到了新主人，一定是先父的预示！如果您愿意出手相助，我愿意拿出焰锤氏族每年一半的矿物产量作为报酬！”

他咬了咬牙。

“为期五十年！”

其他矮人惊叫起来。

“格尔特大人，他是人类！”

“族长不会同意这种事的！”

一时间，人群有些骚动。

听到这个提议，别说矮人们，连诺兰都吃了一惊。

最早他提出“交易”时，确实是想多争取一点利益，最好能与矮人化解矛盾展开长期合作。

他原本的计划是不深入任何复杂难缠的议题，直接插手解决“七手”与矮人的冲突，以此换取百分之十的矿脉合作开采权。

并且随着双方合作，消弭因为圣剑归属产生的严重对立。

没想到，格尔特的魄力还要更大。

又或者，矮人一族真的到了如此危急的边缘？

五十年，一个大型氏族每年一半的矿产量……诺兰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提议太有吸引力了，足够让世界上任何一国全力以赴。

矮人的矿物不光种类丰富，而且产量极大。

他印象中光一个中型氏族的季度产量，就足够德蒙特行省全省一年的战时消耗。

要是大型氏族年产量的一半……正常情况下，整个艾尔芬都未必消化得完。

得到这批资源，将极大加速艾尔芬王国的军事改革进程。

尤其是黑甲卫队的扩编需要大量金属打造铠甲，舰队的建设更是个矿物消耗大头。

美好的图景在诺兰面前展现。

但他还是尽量绷着脸，假装无奈地一叹。

“哎，真拿你没办法。好吧，既然同为群山的孩子，我也不能真的坐视不理。说说看，是什么危机？”

他这副样子，让人见了还以为他吃了大亏。艾琳德尔她们看他在那演戏，又不能戳穿，憋得很辛苦。

矮人们紧张地看着格尔特。

后者低着头，把战锤在两只手里来回倒腾，最终下了很大决心，深吸口气：

“大约一百年前，我们神圣的先祖熔炉【格朗尼普尔】出问题了。受地脉驱动、永不停止跳动的原始之火，开始不可逆地熄灭。不论是历任大工程师还是首席符文大师，没有任何人能改变这个趋势。”

“而且现在衰落得越来越快。预计一两年内，先祖熔炉就会永久熄灭。”

他看向诺兰。

“诺兰大人，这次我们与‘七手’在无光之沼爆发的冲突很激烈，这一点我没有夸张。我们无论如何都要过去，因为我们需要去那边寻找一个废弃的矮人要塞，希望能从那里的记录室里找到解决办法。”

“我们都知道……这听起来很徒劳，但这就是矮人的处境。”

他攥紧了锤柄，表情十分不甘。

“我曾怀疑过，是不是先父已经收回了目光，抛弃了祂的子民们……直到你的出现，诺兰大人。群山之王是先父的代言人，拥有群山的属意的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吧？”

伊芙琳在旁边撇了撇嘴。

“你是说，一个熔炉？听起来很简单嘛。”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趴在地上打呼噜的坎特。

“实在不行换一个新的不就得了？坎特那家伙偶尔也玩玩锻造，我看他的炉子三天两头坏。”

她话音未落，那些原本安静等待的矮人们突然群情激奋起来。

他们一个个跳起来，脸红脖子粗地朝伊芙琳的方向挥舞着手臂，嘴里乌拉乌拉地说着什么，大概是矮人自己的方言。

虽然听不懂具体在说什么，但从那涨红的脸色和瞪圆的眼睛来看，显然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都闭嘴！”

格尔特吼了一声，矮人们这才停了嘴，但一个个胸口还起伏着，明显压着火气。

得亏他们不知道伊芙琳的真实身份。

伊芙琳也不是好欺负的主，刚准备开口，却被艾琳德尔拉住了。

“先祖熔炉【格朗尼普尔】和普通的锻炉可不是一个概念，伊芙琳。”

艾琳德尔微笑着安抚了正要发作的伊芙琳，对她解释起来：

“它本身就是一件独一无二的神器，相当于人类的神龛，是神圣的存在。”

“对矮人来说，那是历代先祖灵魂的居所，也是他们的力量来源。当矮人步入成年，成为‘长须战士’时，都要接受来自先祖熔炉的锤炼和祝福。先祖熔炉力量的衰落，毫无疑问标志着族群的衰亡。”

原来是这样，

伊芙琳知道自己确实说错了话，不过以她的性子不会去解释什么，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矮人们交头接耳，格尔特更是睁大了眼睛，浓密的红胡须不停抖动。

矮人和精灵断绝联系已经超过三千年了，眼前这位优雅的精灵美女居然对他们的信仰和根源了解得如此细致，简直不可思议。

“请问这位是……？”他问。

艾琳德尔大方地点头，略作示意：

“我名为艾琳德尔，现在是诺兰的伴侣。”

接着她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

“我理解你的惊讶。格朗尼普尔还在第六军团担任领主指挥官时，我曾与他并肩作战两年，直到他牺牲。”

格尔特一直拄着的锤柄倒了下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