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阿德里安(1 / 1)

尤金眯起眼,定睛再看。

视野里,只剩下一团宁静的雾气。

他眨了眨眼,是盯着水面太久而产生的错觉么?

尤金心底嘟囔了一句,默默往一旁躲了躲,不想招惹那只眼神不善的恶犬。

方才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随着小狗真容的出现,转为低低的惊叹,和几道如释重负的吐气声。

同船的几个人三三两两地移动到码头上,彼此交换着心有余悸的眼神。

尤金混在这群人里,脚步虚浮地踏上了岸。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身旁的“同伴”。

这些人,都是和他一样,参与这场属地游戏的玩家。

不过,他和他们不一样。

他是“特遣玩家”。

被举报部守卫亲自押着送进来的“特遣玩家”。

尤金叹了口气。

说是特遣玩家,其实和普通玩家没什么两样。

一样的规则,一样的生死,一样的在绝境里寻找一线生机。

只不过,他比普通玩家多出了一项任务。

——

特遣玩家,你的属地任务是:

1、扮演你的身份,存活到第七天。

2、找到该属地游戏通关率异常的原因。

——

如果是正常玩家,只需要完成第一项任务,活下来就行。

可他不行。

他得在活下来的同时,刨根问底,把这里异常的原因挖出来。

尤金收回目光,抬手把夹克拉领往上紧了紧,抵御着码头湿冷的雾气。

周遭的玩家已然自发抱团,零零散散地组成几个小队,彼此之间默契地保持着戒备的距离。

却又不约而同地,将那只蹲踞在地上的幼犬隔绝在人群之外。

经历过属地游戏的玩家们心知肚明,这类进入陌生地盘的游戏开局,一定会出现类似“引路人”的角色。

众人耐着性子等候,等候着引路人的到来。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拖沓流逝,码头之上,都不见引路人的到来。

尤金眉心微拧,难忍的冰寒加之漫长的等待,将他本就不多的耐心消磨殆尽。

就在他烦躁地踢开脚边碎石,决心孤身深入这座被迷雾笼罩的小镇时——

“笃、笃、笃……”

几声沉闷而富有质感的叩击声,自浓雾深处缓缓飘来,清晰地撞进每人耳中。

白茫茫的雾气似乎被这声音撕开一道裂口,浮出一道过分耀眼的纯白光辉。

紧接着,沉稳的脚步声渐次逼近,光洁的衣袍下摆扫开雾霭,袒露在众人视野。

随后,一柄手杖从灰霾中探出,重重地磕在木板地上。

顶端镶嵌着一枚鸽卵般浑圆的白宝石,方才那抹令人无法忽视的辉光,正来源于此。

来人借着长杖拨开缭绕的浓雾,终于站定在众人面前。

一袭垂至脚踝的纯白长袍,胸口悬挂着枚厚重的银质吊坠,任凭冷风凛冽呼啸,那银饰仍稳稳地压在衣襟,纹丝不动。

这是一个俊美的男人。

高眉深骨,面容凌厉如刻,气质冷冽若冰。

他眼神漠然,逐一掠过众人的脸庞,眼底竟寻不到半分神职者应有的悲悯恻隐,唯有一股高高在上的审视。

仿佛,这群故乡的归客,于他而言,不过是一群等待献祭的羔羊。

在他身后,雾气再次翻涌。

数十道朦胧人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看衣着,似乎是这座小镇的本地居民。

他们驻足于雾霭边缘,却不肯踏足码头一步。

一张张惨白的脸庞在交界处若隐若现,目光粘在这群玩家身上,眼神里,糅杂着提防、敌意,与深深的惶恐。

伴随着镇民们的现身,码头彻底陷入死寂,无形的压迫感笼罩着在场的每一个玩家。

尤金也不例外。

好在,那阵压抑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长袍男人抬手,朝着众人做着赐福的手势,庄严的吟诵着:

“以圣名之名,庇佑远道而归的子民……”

“愿安宁常驻于你们心间,苦难与污秽止于圣土之外,灾厄退散,不复滋扰……”

“愿诸位的魂灵,于此寻得归属……”

随着那低沉醇厚的吟诵声混着河风漫开,尤金感觉一股暖融融的热流自心口慢开,慰贴着四肢百骸,连同方才因漫长等待而积压的焦躁,也被一种莫名的安宁所取代。

……这是?

他心头闪过一丝惊觉,但这念头刚一升起,便被那股舒适的暖意冲散,只剩下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心。

吟诵终了,长袍男人缓缓收回手,再度抬眼望向众人。

只不过,先前那双淡漠如霜的眸子里,此刻已然褪去了冰冷,眉目间浮起一抹温和。

“孩子们,你们已经熬过了最凶险的路途,做得很好。”

他微微颔首,唇角舒展,眼尾带起一道细纹,嗓音里透着抚慰。

直到这一刻,他周身才真正氤氲出与那身纯白教袍浑然相融的气韵,神圣而温润。

男人似乎很满意众人沉浸在这份安宁中的模样,唇角笑意更深了些。

手中长杖在地面轻轻一顿。

沉闷的笃声便如涟漪般荡开,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原谅我迟来的自我介绍。”

他声音放缓,诚恳的音色极具蛊惑力,轻易就能叫人放下戒心,“我是此地圣堂的主教,执掌整座小镇的圣仪,你们可以唤我阿德里安。”

即便他言辞温和,一众玩家的戒备也没有半分松懈。

久经属地游戏的磨砺,众人眼底的警惕分毫未减。

他们不止暗暗揣摩着那段不知名的吟诵暗藏的猫腻,更在心底反复掂量这位白袍主教的真实目的。

阿德里安将人群的猜忌尽收眼底,却浑不在意,只宽容地笑笑。

“不必拘谨,孩子们。”

他缓步踱出半步,光洁的衣摆被潮湿的雾气掀动。

“你们应当明白,圣土之外,污秽邪祟遍布。

“镇上的子民们日夜惶恐,唯恐你们这群远行者,将沿途沾染的恶灵与灾厄一并带回,亵渎这片受圣守护的土地。”

阿德里安垂着眼,摆出一副体恤众生的悲悯姿态,好似真的体谅众人一路颠沛流离的苦楚。

可尤金听得分明,对方话里,完全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我清楚你们在外漂泊身不由己,并非有意沾染不详祸及故土。但……”

阿德里安的语调一沉。

“圣土的安宁,容不得半分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