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几个月前她在公园里认识了一个大师。

那人穿着道袍，说话慢条斯理，很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大师在公园里办免费的养生讲座，教老年人打坐练功。

说这是正统的道家内丹功法。

练到一定程度可以化业障、开天眼、飞升成仙。

她去听了几回觉得身体确实轻快了不少，就开始信了。

后来大师开始卖一种叫飞升丸的药，说吃了能帮助化业障涨功力，快速升仙。

她花了不少钱买了一盒，按大师的吩咐每天吃一颗。

吃了之后确实觉得整个人飘飘忽忽的特别轻灵，走路像踩在云上，精神也比以前好。

可是过了一段时间她的视觉开始出问题了。

她看人的时候，对方的脸偶尔会变成另一副模样。

我总结起来就是：扭曲的、变形的、像鬼怪一样的脸。

大师说这不但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

是她功力涨到一定程度、天眼快要开了的表现。

这说明她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妖魔鬼怪了……

…………

那天她吃了药去听讲座，回来的路上就感觉自己脚底下特别轻，脑子也晕晕乎乎的。

到家之后她进厨房切菜，看见聪聪坐在客厅茶几上写作业。

就那一瞬间，她揉了揉眼睛。

再一看，茶几旁边坐着的不是聪聪，是一只青面獠牙的小鬼，正龇着牙冲她笑。

她吓坏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这小鬼砍死，不然它会害了她全家。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拎着刀追出去的事情。

只记得撞上石狮子的那一刻，脑袋里嗡地一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硬生生拽了出去，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听小敏说医生没在老太太血液里检测出任何有毒成分。

那就说明那药丸本身不是什么化学毒物，而是普通的药丸。

不过在我们道门中人看来，能让老太太一到家就产生幻觉的，又不是普通的药丸了。

应该是用符纸烧成灰搓成的丸。

飞升丸根本不是药，是符咒。

那大师在符纸上画了操控魂魄的咒，烧成灰搓成药丸卖出去。

老年人吃下去之后符咒就进了体内，等于在自己身体里装了一个遥控器。

他可以在另一端施法远程操控这些老人的魂魄，让他们产生幻觉、失去自控。

李老太太说的那些“身体轻快飘飘忽忽”的感觉，不是功力上涨。

是魂魄被外力牵引之后产生的失重感。

看人的时候对方面目变成鬼怪，不是天眼开了。

是操控者故意植入的幻觉，想让被操控者在幻觉中伤害身边的亲人。

我问李老太太那个大师住在哪，她给了我一个地址。

我让换上便装，扮成普通中年人的样子，按着地址找了过去。

那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大师租了一楼的套间，门口还贴着一张手写的养生讲座通知。

房门虚掩着，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那个大师瘫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嘴里和鼻子里全是已经干涸的黑红色血迹，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他死了，死因是内脏破裂导致的大出血。

死亡时间往前推，正好是李老太太撞上石狮子的那一刻。

我把整件事的脉络从头到尾理了一遍——石狮子。

老太太被操控追砍聪聪的时候，跑到街口摔了一跤，额头正正撞在石狮子上。

那尊石狮子在小敏家街道口立了少说也有几十年了。

常年受街坊邻居的香火供奉，已经有了灵气。

石狮子本来就是辟邪镇宅的灵物。

老太太被控制的魂魄在撞上石狮子的瞬间，石狮子的灵气把操控她魂魄的那根线给震断了。

操控咒被外力强行打断，施术者立刻遭到反噬。

我当下就报了警，然后又把小敏给叫了过来。

等警察来了之后将前因后果一说，警察就立刻给同事打电话，说了句“又死了一个”。

我多嘴问了句这是什么意思，警察也没瞒着，说近期京城这一块儿，有好几个开讲座卖飞升丸的所谓大师。

他们已经抓了三个，其中有两个是在抓捕的过程中突然暴毙。

还有一个直接死在了看守所。

死因也是暴毙。

这是第四个。

前面三个案发之后，警方已经怀疑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会造成公共伤害的案件。

已经立案调查了快一个月，但是这一个月的时间内，他们又销声匿迹了。

我们现下报案的这一个，算是给他们查案新开了个口子。

这个案子后来都上了新闻。

不仅仅是京城，基本全国范围内突击搜查各种大师讲座。

后来查处相关的犯罪人员达上百人，我们道家协会还出动协助抓捕了。

协会的师伯跟我说，其实这就是外头的一些势力混进来搅局搞事的。

不过我们发现得早，抓捕阻止的及时，这才没有将影响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