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十七打量着卓铁匠,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此刻的卓铁匠,倚着藤椅,昏昏欲睡,呼吸也变得很微弱。
“四师父,四师父?”他急忙招呼几声。
卓铁匠仿佛用尽了全力,睁开浑浊的双眼。
“啊,十七,怎么了?”
“这种时候可千万不能睡,否则恐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夜十七急道。
卓铁匠苦道:“为师何尝不知,可……这身体却由不得我,也许今日,这里便是为师的终点了。”
“师父。”听卓铁匠这么说,夜十七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他对其他几位乃至是冲墟剑仙并没有这种感觉,唯独对卓铁匠是这样。
这不单单是因为卓铁匠多次帮了他大忙。
主要是夜十七感觉,卓铁匠这个人为人耿直,与他很对脾气。
“哎,为师……没事,只是累了,稍稍歇一歇。十七,但是你可不能歇,否则一切就全白费了。”
“师父……”
夜十七刚刚招呼一声,便见卓铁匠缓慢的摆了摆手。
“十七,那冲墟老道为了……飞升上界,执念太深,甚至已经疯了,你得……咳咳,提防着他。他早就在你的识海深处,种下了并蒂双生,夺命魂莲,凭借此法,掌握你的生死,甚至在必要的情况下,完全可以直接抹杀了你的神魂。”
显然,卓铁匠已然意识到了自己目前的处境,否则的话,此等秘密,他是不会告知夜十七的。
一番话,令夜十七心头大惊。
“并蒂双生,夺命魂莲?”
“不错,咳咳……那是一种极强的神魂法门,几乎无可破解,他就是要凭借此法确保对你的掌控,免得万一你真能脱凡化圣,到那时,便不受他的摆布。而且,这并蒂双生,你影响不到他,但他若魂灭,你也……哎。”
夜十七紧锁双眉,脸色阴沉。
原本,他只是知道,冲墟剑仙是想利用自己,替他创造出飞升上界的机会。
对此,夜十七没觉得怎样,甚至完全可以理解。
而且似乎也谈不上绝对的利用,毕竟夜十七从冲墟剑仙那里也得到不少的好处,就算是一种互相利用吧。
万没想到,冲墟剑仙竟然还留了后手。
至于这并蒂双生,夺命魂莲……夜十七稍加思索便心中有了揣摩。
难怪,曾几何时,自己多次面临险境的时候,识海内就会爆发出一股异常强大的魂力,当时他知道,这股强大的魂力,十有八九是冲墟剑仙所留。
可现在想来,这股魂力留存在自己体内,并不完全是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危,更重要的作用,就是滋养夺命魂莲。
从一开始,那冲墟剑仙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隐隐之间,夜十七心中暗怒,他下意识的攥了攥双拳。
再看卓铁匠,夜十七急忙道:“四师父,我们不找了,弟子这就带你离开。”
说话间,夜十七就要去搀扶卓铁匠。
卓铁匠急忙道:“不,不可。”
夜十七凝眉道:“四师父,难道你对那所谓的飞升也有执念么?”
卓铁匠叹了口气:“哎,我们修者,哪一个不渴望呢,我虽然算不上执念,但也不例外。眼下更主要的是,你若是离开,需要百年之后才能再来,一切就将化为泡影,那冲墟怕是等不了那么久了,希望一旦破灭,他会彻底的疯狂,而且绝不会放过你,到那时,他只需一个念头,便可灭了你的神魂。”
“那我将你送出去,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卓铁匠艰难的摆了摆手:“不必了,听为师的,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宝贵的时间。十七,你是个有大机缘的人,也许……就差那么一点点。”
见卓铁匠态度坚决,夜十七也没办法。
无奈之下,他只好任由卓铁匠在藤椅上憨憨睡去。
就在此刻,夜十七看到,三位老魔头从村里缓缓走来,他们互相搀扶着,也都是老态龙钟。
路过夜十七的时候,他们甚至没多看上一眼。
就好像慢走两步,就可能连村子也出不去了一样。
夜十七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再理会他们。
脑海中回想起方才卓铁匠的一番话,令他心境难平。
他心底里的追求,从来就不是什么破空飞升,也不是脱凡化圣,也许是这一路走的匆忙,使得他失去了很多甚至连一个凡人都能拥有的东西。
所以,他更想逍遥自在的生活,履行对慕容紫莺的诺言,游历天下,感受人间烟火,累了,便找一处桃园,一湾清水,三亩薄田,岂不美哉。
可这命运就好像有一只推手,硬是把他一步步的推到了现在的境地。
心中的追求,便只剩了一声长叹。
对于冲墟剑仙,原本的夜十七心中并没有恨意,哪怕是知道了,剑开天门,很可能会给人间界带来浩劫。
可他万没想到,那冲墟剑仙竟是早就将自己这条命给抓在了手中。
可恼,可恨。
以他夜十七的性格,单凭这一点,自己就绝不会让他如愿。
可矛盾的是,这老家伙,自己得罪不起。
他可以一念之间便让自己魂飞魄散,他也可以举手间让惊霄楼灰飞湮灭。
这种被人抓住把柄的感觉,太难受了。
心绪杂乱,夜十七根本没有心情再去找什么玄机,最终他也坐在了藤椅上,就在卓铁匠的身边。
心神意乱,加上越发疲惫的身躯,使得他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随之,便是一片朦胧。
“这……是什么地方?”他游走在一片浑噩中,四周是一片苍茫。
是梦境……
就在此刻,对面传来一道苍老又威严的声音。
“夜十七。”
夜十七猛然一惊,定睛看去,身前一丈远处,似有一团黑色的雾气。
“你是谁?是你在叫我?”
那团雾气向着夜十七靠近过来,最终停在距离他只有七尺远的位置。
夜十七定睛细看,却见那黑色的雾气中,竟是一只黑鸦。
浑身漆黑的羽毛,金黄色的眼睛,正在死死的盯着自己。
“是我。”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呵呵呵,这一方天地之间,还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包括你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