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都。
天枢陵地宫。
圣明定祖武皇帝圣像之中的超维时空内。
朱高燧收回托梦的主神识,正在思索下一步该如何安排。
他托梦给朱厚烽,让其借郑端这把“刚正不阿的刀”,去劈开阴谋算计的罗网,救下俞大猷。
此举并非无端的怜悯,而是一场深思熟虑的布局。
因为朱高燧太清楚俞大猷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作为明粉穿越者,朱高燧本来就对原历史上的明朝很了解,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超维存在后,他已经回溯了过去所听所见的一切,自然知道俞大猷在原历史上的人生经历。
历史上的俞大猷,一生报国,却仕途多舛。
这位纯粹的军事家,偏偏生在了一个复杂、倾轧的官场文化里。
他“四为参将,六为总兵,七次受辱,四次贬官,一次入狱”,形成了一个“战功愈高、打压愈重”的怪圈。
朱高燧还记得,历史上的俞大猷驻守金门时,好心向上司上书陈述海防之策,却被以“小校安得上书”为由杖责并革职。
后来王江泾大败倭寇,功劳却被严嵩党羽赵文华、胡宗宪等人冒领,自己反遭降职。
他到了晚年,七十一岁高龄了,还被夺去正一品官职。
最让朱高燧扼腕叹息的是俞大猷超前的战略思想。
俞大猷主张“以有效的战船和火炮歼灭倭寇于海上”,将威胁消灭于萌芽。
然而,这个极具前瞻性的“海防为主”战略,最终未能被朝廷采纳,让他成为一位不被当时官场理解的“孤独的先知”。
后世提起抗倭名将,言必称戚继光,俞大猷的名字却常常被忽略。
俞大猷本该与戚继光并称“俞龙戚虎”,却因缺乏平台而功高名隐。
他晚年曾题诗感叹:“人生踪迹云相似,无补生民苦自迷。”
“壮志未酬,赍恨以殁”便是对俞大猷人生遗憾的最精准概括。
“太可惜了!”
朱高燧在超维空间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
这样一位纯粹的军事家,不该被那些党同伐异的魑魅魍魉埋没,不该在“儒皮法骨”的官场倾轧中赍恨以殁。
所以,他出手了。
朱高燧知道,圣明王朝的版图,已经扩张到了极致。
中江水师的后勤都督,对于俞大猷来说,不过是牛刀杀鸡,大材小用。
俞大猷真正的舞台是大海上的战场,他的使命是剿灭扰乱神洲东南沿海的倭寇!
朱高燧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壁垒,看到了那座蕴藏着无尽白银的“石见银山”。
当年建议朱厚熜去夺取石见银山,他是有私心的。
因为他知道以神洲大明的国情,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连倭寇都无法肃清,更不要想占据石见银山了。
当嘉靖皇帝朱厚熜发现凭借大明水师无法夺取石见银山之后,必定会再次希望得到他这个老祖指点迷津。
圣明需要一个光明正大、合法合理地把手伸到神洲的机会!
帮助嘉靖夺取石见银山,就是这个机会!
届时,圣明便可以在倭岛驻军,东华人在倭国就会成为“人上人”,朱高燧便可施行“裂土换人”计划,最终把“化倭”为夏。
要实现这个战略,朱高煦需要一把能够跨海出击、直捣倭寇老巢的利刃。
而俞大猷就是这把利刃!
朱高燧之所以会给俞大猷托梦,又暗示朱佑枢把半块青铜虎符赐给俞大猷,为的就是要把俞大猷打磨成一把最锋利的刀。
等到机会成熟的时候,让其跨越汪洋,去神洲帮嘉靖夺取石见银山!
朱高燧希望俞大猷在本世界可以弥补其在另一个世界“壮志未酬,赍恨以殁”的千古遗憾!
“老祖——!”
朱厚烽猛地从御桌上惊醒。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从最初的迷茫,逐渐变得清明而锐利。
“来人。”朱厚烽低声唤道。
司礼监太监王锦立刻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奴婢在。”
“传绣衣卫指挥使周庭瑞,即刻入宫觐见。”
朱厚烽的语气平静,脸上没有露出一丝波澜。
“遵旨。”王锦恭声道。
半个时辰后。
周庭瑞整肃衣冠,快步但沉稳地跟随王锦进入乾清宫。
他到达殿门口的时候,稍作停顿,再次整理仪容,然后低头迈步入内。
“臣,锦衣卫指挥使周庭瑞,恭请陛下圣安。”
周庭瑞在距离嘉平皇帝约三步处停下,干脆恭敬地跪地,行标准的 “跪叩”礼,额头触地有声。
朱厚烽内心着急,在周庭瑞第三次叩头后,就急忙说道:“起来吧。”
随后,皇帝看着躬身肃立的周庭瑞,淡淡地问道:“谭璘与林吾信之间,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私交吗?”
周庭瑞心头一凛,立刻叩首道:“回陛下,绣衣卫此前并未深查。但臣相信,只要去查,一定能查出蛛丝马迹。”
“好。”
朱厚烽当即下令道:“把你们查到的线索,挑出几条不太起眼的,‘不小心’泄露给大理寺少卿郑端。记住,是‘不小心’,明白吗?”
“臣明白!臣遵旨!”
周庭瑞躬身领命道。
数日后。
临近午时。
大理寺衙门。
大理寺少卿值房。
这位出了名的“铁面判官”郑端,此刻正对着案头的一叠卷宗眉头紧锁。
俞大猷贪墨案,满朝文武都在看,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一名心腹书办匆匆走了进来,神色慌张地递上一张纸条,并低声说道:“少卿老爷,这是卑职弟弟昨晚在酒馆里,听几个水师都督府的闲汉喝醉了吹牛时说的,不知真假,但卑职觉得,或许对您查案有用。”
郑端接过纸条,展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他豁然站起,将那张纸条拍在案几上。
因为上面赫然写着:“林吾信之妻,曾在谭璘外室开的绸缎庄里,连续三年挂账买过上百匹苏绣;谭璘的长子,名下有一家与林吾信同乡的米行。”
随后,郑端在值房内来回踱步,同时在心中喃喃自语。
“我就说,那俞大猷连平江知府的面子都不给,怎么可能贪墨?原来是遭人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