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俞大猷中计了!
因为谭璘早就设好了局,他让人在俞大猷的值房房梁上偷偷藏了一个伪造俞大猷字迹的账本。
只要俞大猷查到督粮郎中林吾信,那么无论嘉平皇帝是否主动召见林吾信御前对质,他都会促成此事,然后林吾信就会在御前“反咬俞大猷一口”。
因为林吾信的靠山就是他这位上任还没满两年的中江水师都督府抚宣都督。
谭璘是中江水师府前任右都督何维善提拔的,而何维善就是嘉平元年批复平江知府申请借用十艘沙船的那位!
换言之,俞大猷当年“打脸”何维善,而身为何维善“学生”的谭璘,早就看俞大猷不顺眼了,这次设计陷害俞大猷,也是早就谋划好的。
“周庭瑞。”
嘉平帝转头看向站在左前方不远处的绣衣卫指挥使周庭瑞,朗声说道。
“臣在。”
绣衣卫指挥使周庭瑞立刻出列,躬身行礼。
“去俞大猷的值房,把账本取来。”
嘉平帝沉声道。
“遵旨!”
周庭瑞领命,疾步退下。
俞大猷站在原地,百口莫辩。
他知道那房梁上此刻绝对放着一本伪造了他字迹的假账本。
皇城内本不许骑马,但绣衣卫享有紧急公务的通行特权。
周庭瑞冲出午门,翻身上了一匹千里马,一路疾驰。
大约两刻钟后,周庭瑞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他单膝跪地,双手将一个账本高高举过头顶,恭声道:“陛下,账本在此!”
司礼监太监王锦接过账本,然后转呈到了嘉平帝手中。
皇帝翻开账本一看,眉头紧锁。
因为账本上面的字迹,分明就是俞大猷的。
“俞大猷,你还有何话说?”
嘉平帝朱厚烽叹了口气,缓声问道。
他的语气中透着无尽的失望与痛心。
“臣,无话可说。”
俞大猷看着那本足以将他置于死地的假账本,知道今日已是百口莫辩。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求饶,只是平静地摘下头上的乌纱帽,掏出怀里的半块青铜虎符,双膝跪地,重重地叩首。
嘉平帝闭上眼睛,仿佛不忍再看,沉声道:“将俞大猷革职查办,下诏狱,听候发落!”
就在此时,距离俞大猷较近的个别官员,敏锐地看见了那半块造型古朴的青铜虎符,其中就包括绣衣卫指挥使周庭瑞。
周庭瑞听到皇帝的命令,走到俞大猷身前,蹲下身把半块虎符捡起,塞回俞大猷手中,并顺势扶起后者,同时低声道:“陛下只说革职下狱,又没说要收回此物。”
随即,他大声呵斥道:“俞大猷,跟我走一趟诏狱吧!”
当夜。
诏狱的深处。
这里没有普通百姓想象中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和血腥气,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此时,俞大猷的牢房中点着一个驱寒的炭盆,头顶的电灯还亮着。
他盘腿坐在干净的木榻上,手里甚至还捧着一本绣衣卫指挥使周庭瑞送他的《孙子兵法》。
周庭瑞知道俞大猷曾得昌宁皇帝御赐了半块青铜虎符。
据他所知,那种青铜虎符是圣皇朱高燧所传下来的,危急时刻会发热发烫,具有某种神秘的力量。
那种造型古老的“半块青铜虎符”,是圣明历朝皇帝的心腹才配拥有的东西!
周庭瑞的祖先曾在乾熙朝担任过十六年的史官,知道许多不为常人所知的历史。
比如,圣明开国十二公都曾得到圣皇朱高燧赏赐过那种造型古朴的半块青铜虎符。
除非皇帝下明旨收回,否则这种青铜虎符会作为陪葬品跟随有功之臣埋入地下。
所以,周庭瑞相信俞大猷不仅不会有事,后面还会继续建立战功。
与此同时。
乾清宫暖阁。
嘉平帝朱厚烽批阅完最后一份奏章,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然后一阵倦意袭来,趴在御桌上竟然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朱厚烽的意识渐渐沉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恍惚间,他发现自己不再身处深宫大内,而是站在了一片苍茫的天地之间。
只见四周云雾缭绕,前方隐隐有一道巍峨挺拔的身影,正负手立于云海之巅。
那身影虽未回头,但那股睥睨天下、气吞万里的威压,却让朱厚烽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老祖!”
朱厚烽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云雾之上,声音颤抖。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正是圣明开国定祖、圣皇朱高燧。
朱高燧的面容依旧如朱厚烽的记忆中那般威严,但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五世孙,眼中透着无奈与悲悯之色。
“厚烽啊,你错怪了俞大猷。”
朱高燧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带着穿越岁月的沧桑。
“老祖,孙儿也不想啊!可是人赃并获,那账本上的字迹确是他无疑。孙儿身为天子,若徇私枉法,不好服众啊。”
朱厚烽微微抬起头,满脸错愕,十分痛心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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