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并不认同玄螭乃是上古异兽的说法,依他判断,此物充其量只是一种从未被世人记载的巨型水蜥。
方才所见那头所谓玄螭王,头顶泛着幽幽蓝光,想来平日里以水域内发光蓝水母为食。
只是这番推论依旧存有破绽。
想要支撑如此庞大的躯体,单单依靠水母远远不够。
一如海中巨鲸,每日需吞食数吨磷虾方能维系体能。如此推断,这座地底石穴之内,必然还生有别的猎物供它捕食。
况且它体内生有毒囊,说明猎物大多带有剧毒,长期猎食毒物,才会演化出对应的御敌手段。
叶川见他伫立原地凝神思索,出声提醒:“别想了,尽快寻路离开才是最要紧。倘若再度撞上一头这般巨物,我们未必还能侥幸脱身。”
“师兄所言极是,继续向前行进。”
方才那场凶险缠斗,危险尽数由众人靠前抵挡,身后大军并未蒙受多少伤亡。
一行人沿路深入约莫一里,眼前豁然现出一座巨型石穴。
此地和先前遍布钟乳的洞窟截然不同,岩壁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老藤,洞顶破开无数天然天窗,天光顺着孔洞倾泻而下。
秦渊走到石壁跟前,抬手四处敲击探查,寻准一处岩层薄弱处猛然一击,石壁应声开裂。
枭虏卫工兵立刻上前清理碎石、拓宽通道。
众人穿洞走出,一派景象赫然映入眼帘,酷似亚马逊沿岸。
河道两侧草木疯长、郁郁葱葱,正中一条水道横亘前方,水深莫测,无法估量。
军中并无舟楫可用。
秦渊沉吟许久,只得传令众人抽出兵刃,劈开沿岸交错丛生的枝蔓,沿着水道边缘,艰难缓步向前挪移。
众人挥刀不断劈斩挡路的灌木藤蔓,沿着水道岸边艰难跋涉。
潮湿水汽裹挟草木腥气扑面而来,水面静谧平缓,偶有细碎涟漪缓缓漾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身前错综复杂的密林与脚下湿滑泥地,警惕潜藏在绿植后的危机,无人留意宽阔水道深处的异样。
倘若自上空俯瞰,便能窥见可怖一幕。
一道庞然无边的暗影潜伏在幽深水面之下,顺着水道蜿蜒游走,庞大身躯在水里舒展屈伸,一路静静尾随队伍。
它并未急于现身,只是遥遥跟随着,转瞬又沉入沉沉黑水之中,消融在不见底的水域深处。
秦渊停下脚步,望着幽深莫测的水道眉头微蹙,心底莫名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隔着一层水体,静静窥探着岸上整支队伍。
“加快行进速度,不要在岸边长久停留。”他沉声传令,目光反复扫过漆黑水面,却一时无法辨清这份不安从何而来。
...........
谭家寨,迷津湖畔。
一个戴着金甲面具的男人,正将手中银鳞小鱼一条条抛入漆黑的水面。鱼身入水,涟漪未起,便被黑暗吞噬。
谭君垂手立在身后三步外,腰弯成恭敬的弧度:“石洞岔口、鬼林隘道,连同古墓正门,都已用千斤闸封死。红石断崖派驻了整整一队甲胄鬼与紫袍卫,此次安壤节,万无一失,也尽量保证您的安全。”
金甲面具男并未回头,目光依旧淡漠地锁着水面。良久,才缓缓开口道:“安壤节一过,弃了谭家寨。隐门上下,转向异国经营。大华……待不得了。”
谭君愣了片刻,垂头道:“您放心,每个州府的暗桩埋得极深,断不会暴露。”
“非也。”面具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圣君有令,鬼谷传人已为我们指了明路,昆仑与北海,方是真正的不可知之地,距仙界最近。已有人前去探路,不日,本座也将亲赴北海,为圣君经营前站。”
谭君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可此前传回的消息,不是说北海探子已全军覆没?昆仑那边,至今杳无音讯……”
金甲面具男唇角微扬,露出一抹讥诮又狂热的弧度:“还是有人回来了,也证实了秦渊的话,昆仑确有仙人留下的神阵,北海果真藏通天之阶。虽报信人最终身死,却也算完成了使命。”
他顿了顿,将最后一条银鱼丢入水中,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可惜,凡胎浊骨,根器低劣。明明仙缘近在咫尺,却至死未能触碰分毫。可叹,亦可悲。”
“秦渊……竟未说谎?”
“神仙阵是真,不可知之地亦真。他用的是阳谋,他笃定我等不过是乌合之众。纵使知晓隐秘,也无能参透,更要直面无穷险阻。他想让我们用人命去寻找真正的成仙法。”
谭君冷笑道:“殊不知,我们最不缺的就是人,时日一久,定能参破不可知之地的隐秘。”
“圣君有言,”他抬起手,似在虚空中拈起一线天光,“让你换个地方继续精进,或许有生之年,你我真能立于天界,俯瞰这蝼蚁人间。届时,一切便都值得。”
谭君眼底泛起一层迷离的醉意,他仰起头,目光贪婪地攫取着天空,五指虚空一抓,仿佛真的触及了那不可知的高度。
“快了……此次安壤节,便是神体大成之验。可惜,终究没能将鬼谷拉入局中。”
“鬼谷学派这二位先生明明是世间智者,却甘受皮囊所困,宁守凡躯……”金甲面具男摇了摇头,惋惜道,“圣君言,此乃大谬,关于仙,他们或许掌握着更深的秘密,而这秘密,值得他们二人以命相护。”
“秦渊有弱点。”
“说说看。”
“她的家人,拿下他的家人,不怕他不乖乖听命。”
金甲面具男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道:“你觉得,拿下他的家人威胁,就能让他道出真正的隐秘?这个可能性有多大?”
“总得试试。”
“然后咱们与鬼谷学派成为真正的生死对头,不死不休?”
谭君深呼一口气,不知该如何说,他心中暗忖,也许早就是生死仇敌了。
金甲面具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相信我,和秦渊为敌的人没有一个好下场,哪怕是贵为天子也一样,隐门,也不会有什么意外,圣君交代了,还是要和他做朋友,哪怕不能,也不能让他讨厌我们,以前做的错事要挽回,不要让事情变得更糟了,实在不行将隐门丢给他撒气,我们可以用任何一个名字,仙门,神门,懂本座的意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