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数十万游魂齐刷刷抬起枯干的头颅,眼眶中的幽火剧烈摇晃。
街角阴暗的巷弄深处,林屿蹲在两墙交界处的碎骨堆旁,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林屿摸着苏铭这具冰凉干枯的下巴,在识海里一阵骂骂咧咧。
“想拿老夫当靶子立威,顺便把祸水引到我头上?”
“门都没有。”
林屿朝地上啐了一口带有阴煞气味的唾沫,指尖划过袖口。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通体晶莹、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珠子。
珠子入手温润,内部流转着极其纯粹的本源魂质。
林屿捏着珠子,仔仔细细端详,眼底的青金魂火剧烈闪烁起来。
“真炼出来了……”
他喃喃自语,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甚至还有一丝后怕。
就在刚才,他面对十二只厉鬼时,本只是想凭借前世带来的那一抹不属于这方世界的灵魂特质,强行压制对方的阴气。
他在戒指里憋了五百年,其实心里很清楚,自己这个穿越者的灵魂,天然就不受这修仙界的天道,乃至这幽冥界轮回法则的完全约束。这便是他最大的底牌——界外之魂。
可当他运转起《蕴神真解》试图将那些厉鬼绞杀时,不可思议的变化发生了。
那门功法,就像是被这幽冥界的极阴环境,以及他那不受天道束缚的界外灵魂同时激活了一般,产生了奇妙的变异!
它不再是简单地吞噬,而是形成了一个恐怖的旋涡。那旋涡,林屿将其命名为“界外魂源”。
这“界外魂源”霸道到了极点。它像一个最精密的筛子,将厉鬼魂体中那些驳杂的怨气、深沉的罪业、发黑的煞念,统统碾碎、剔除、排斥在外!
最后,只把最纯粹、最没有杂质的本源魂力,强行抽离出来,凝结成了眼前这颗珠子。
别人吞鬼,连屎带尿一起吞,迟早疯魔失控。
他林屿吞鬼,只吃最精炼的十全大补丸!不受任何杂念污染!
不仅如此,他惊奇地发现,这颗珠子散发的白光方圆一尺之内,周围天地间无处不在的幽冥同化死气,竟像遇上了烈日的积雪般退避三舍。
“能自发排斥阴界的规则同化?”
林屿眼底的青金魂火剧烈闪烁起来。
幽冥界的亡魂之所以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丧失记忆、最终沦为浑浑噩噩的游魂或者大鬼的口粮,根本原因就是被这片天地的死气侵蚀同化。
如果有东西能隔绝这种同化……
“骨七,过来。”
林屿压低声音,朝蹲在不远处警戒的阴兵招了招手。
骨七拖着残破的甲胄爬过来,半截断臂不安地挠着肋骨。
“大人,城主府点亮了幽冥天灯,全城的守卫都在朝那处汇聚,咱们真要去顶风作案?”
林屿没有回答,直接用指尖从净魂珠上刮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碎屑。
弹指间,那点白茫茫的珠屑划过一道弧线,飞入骨七大张的白骨嘴中。
“大人!您给我吃了什……”
骨七惊恐地捂住喉咙。
话未说完,骨七浑身残破的骨架突然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眼眶里那团原本因恐惧而颤抖的灰绿色魂火,在吞下珠屑的瞬间,骤然收缩凝练,化作一团璀璨如翡翠的凝实火苗。
原本附着在他骨骼上的杂乱怨气化作缕缕黑烟冒出,消散在阴风里。
骨七愣愣地站在原地,那双原本迷茫干涸的眼眶中,竟泛起了一层类似活人的神采。
“我……我想起来了。”
骨七失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剧烈颤抖起来。
“我不叫骨七,我是大明铁岭卫镇守关隘的百户陈大柱!”
“我死在建州女真的弯刀下,我背后就是三千老百姓啊!”
陈大柱抱住头颅瘫软在地,放声大哭。
那哭声里不再是鬼物刺耳的哀嚎,而是带着血肉温度的悲怆与释怀。
林屿倒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枚还剩九成大小的净魂珠,心脏在苏铭的胸膛里狂跳。
“恢复生前记忆,重塑真名本相?!”
在幽冥界,姓名就是魂魄的锚点。
没了真名,亡魂就是无根漂萍,注定被鬼王鬼皇们榨干每一丝价值。
能让死鬼找回真名、抵抗天道遗忘的宝贝,在这一片死寂的死人世界里,价值简直无法用阴石来衡量!
“这才是老夫跟那商九娘谈判的终极筹码啊。”
林屿捏紧净魂珠,眼里的精光几乎要透出眼眶。
有了这东西,九成阴阳砂算什么?
就算要无灯城的城契股份,那娘们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走,去找商九娘谈生意!”
林屿伸手拍了拍还在嚎啕大哭的陈大柱,大步朝城中心走去。
陈大柱擦干眼角泛出的阴气水汽,连忙撑着骨杖跟上,神色间再无半点怯懦,反而带上了军户特有的硬朗。
“大人,无灯城主正门摆下了九道冥火长廊,显然要给您来个下马威,咱们就这么冲过去?”
林屿在转角处停下脚步,冷笑了一声。
“排场摆得越足,说明心里越虚。”
“走正门?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林屿探出神识,瞬间覆盖了地面下方三丈深的空间。
无灯城建造在古代遗址之上,地底密密麻麻全是用来排泄阴煞死水的阵法沟渠。
那些巡卫只顾着封锁街道,谁会去盯着臭气熏天的下水阴沟?
林屿抬腿踏碎一块松动的青砖,露出下方丈许宽的漆黑地沟。
“战略性隐蔽,直捣黄龙才是苟道正途。”
林屿纵身跃入阴沟,陈大柱没有半点犹豫,紧跟着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