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父亲的手,犹如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一般,最终松开了完美体验包。他没有回头,只是紧紧地牵着女儿,毅然决然地推开了那扇写着“故事未完成,欢迎进来写一笔”的玻璃门。他的手松了,那不是“松”,而是“放”,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他放下了那个完美的,放下了那个高效的,放下了那个虚假的。他没有回头,不看它,不想它,不留它。他牵着女儿,手是暖的,是紧的,是永远不会放开的。他推开门,那门是玻璃的,透明的,写着那行字的。门开了,他们进去了。门的另一边,没有琳琅满目的商品,只有一个安静微笑的陈默。那边是空的,没有货架,没有商品,没有那些寒光凌冽的刀。只有陈默,安静得像一幅画,微笑得像春天的阳光,不说话却仿佛能传递出千言万语。陈默没有说话,只是向他们点了点头,便如一阵风般退到了一边。他就像一个最出色的舞台监督,只负责拉开帷幕,然后将整个舞台,毫无保留地交给演员。他不说话,不教,不导。他点头,是“请”,是邀请,是鼓励。他退到一边,不是“退”,而是“让”,让出舞台,让出空间,让出一片光明。他是舞台监督,只负责拉开帷幕。帷幕开了,灯亮了,演员们登场了。他退后,静静地看着,默默地等待着。
父亲和女儿的目光,最终像两道闪电,落在了那张巨大的、纯白的画布上。他们对视一眼,仿佛看到了彼此眼中燃烧的火焰。他们凝视着画布,那是一片洁白的海洋,等待着被他们描绘。他们再次对视,看到了对方的眼睛,如星辰般闪耀,如羽毛般轻盈,充满了尝试的渴望。没有画笔,他们就用手当作神奇的魔法棒;没有构图,他们就让心灵自由驰骋。画笔虽然没有,但他们的手却如灵动的舞者。构图虽然没有,但他们的心中却有着无限的创意。他们用手蘸取颜料,那是如彩虹般绚丽的色彩,红的、黄的、蓝的。他们在画布上留下手印,大的、小的、歪的,如夜空中闪烁的星星。他们随心所欲,仿佛在这片画布的天地中,他们就是主宰,想怎么按就怎么按,想按哪里就按哪里。很快,画布上就印满了大大小小的手印,如盛开的花朵,颜料沾满了他们的衣服和脸颊,无拘无束的笑声如清泉般在空旷的店里流淌。画布满了,手印叠着手印,颜色交织着颜色。他们的衣服成了绚丽的画布,他们的脸成了多彩的画卷,他们的手成了灵动的艺术品。他们笑了,那笑声如同天籁,在空空的店里回荡。他们没有创造出任何举世闻名的杰作,却创造出了比任何杰作都珍贵的,只属于此刻的快乐。他们没有画出惊世名画,没有写出不朽名篇,没有创作出传世名曲。但他们拥有此刻,拥有笑容,拥有快乐。那是他们的,是真实的,是充满生机的。
这扇玻璃门,此刻成了城市里一道诡异的风景线。一扇窗,隔开了两个世界。窗外,是蜂巢协议统治下的、完美而安静的秩序;窗内,是充满生命力的、喧闹而真实的混乱。窗是透明的,是隔开的。那边是凌朔的,是完美的,是安静的,是死的。这边是陈默的,是喧闹的,是真实的,是活的。一对年轻情侣路过,他们手环上的“浪漫导航”正提示他们欣赏落日。但他们被窗内的景象吸引,停下了脚步。他们的手环在说,该看落日了,该浪漫了,该接吻了。他们不看,他们的目光被窗内吸引了,被那些手印,那些笑声,那些乱。那种真实,让他们感觉自己正在执行的“浪漫程序”像个笑话。他们觉得自己的浪漫是程序,是安排好的,是假的。窗内的那些是真,是活的,是笑。曾沉溺于虚拟世界的失恋青年也路过这里。他摘下VR眼镜,窗内那片混乱的色彩和真实的笑声,像一道强光刺入他被数据喂养得麻木的感官。他戴着眼镜,活在虚拟里,活在数据里,活在假的快乐里。他摘下它,看到了窗内的色彩,听到了窗内的笑声。它们刺进来,刺进他的眼,刺进他的耳,刺进他麻木的心。他犹豫着,最终,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他也推开了门。他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进去,该不该试,该不该活。他推开了,不是“推”,是“进”。进去了,走进那个空,走进那个乱,走进那个命。他没有打扰那对父女,只是默默地走到陶泥转盘前,坐下,开始笨拙地揉捏着那团冰冷而柔软的泥土。他不打扰他们,自己走到陶泥那边。他坐下,开始揉,笨拙的,不熟的,但他在揉。那泥是冷的,是软的,是活的。他的手是笨的,是不听使唤的,是在学的。紧接着,那对情侣也走了进来。他们只是找了个角落,从那堆旧木料里翻找着,低声商量,似乎想一起动手做点什么。他们也进来了,找角落,翻木料,低声商量。他们想做点什么,一起做,不管是什么。没有人需要指导,没有人追求结果。在这里,“一起”这个行为本身,就是答案。不用教,不用学,不用知道结果。一起就够了,一起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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