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长安·大业四十六年秋
大业四十六年秋,长安大兴宫。
赵天站在新绘制的《突厥西疆图》前。这幅图是归墟带着兵部、鸿胪寺和归附的突厥、铁勒老酋长,花了整整一年时间绘成的。东起金山,西至雷翥海,北抵坚昆,南达葱岭,突厥西部的山川、河流、草场、部族、兵力标注得清清楚楚。
阿史那贺鲁的牙帐在伊犁河谷。他父亲处罗可汗在博斯腾湖被段文振击败,退回金山以北,郁郁而终。贺鲁比他父亲更难缠——年轻,凶狠,野心勃勃,西联波斯,东结高丽,南诱吐谷浑,一心恢复突厥在西域的控制权。大隋在西域的驿道、戍堡、互市每年都在被他袭扰,商队被他劫掠,边民被他掳走。西域行省的奏报雪片般飞来,每一封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赵天忍了三年。不是怕贺鲁,是在等。等常备军练成,等边地武学的生员毕业,等讲武堂的将领成长,等河西、西域的粮仓填满。现在,时候到了。
“传旨,召西域巡抚郑文举、疏勒常备军将军契苾何力、讲武堂山长段文振、常备军总管刘武周,入中华殿议事。”
归墟放下手里的奏章。她四十六岁了,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缕。这些年她做完了《人才典》《武备典》《将才典》,把大隋的文治武备一针一线缝得严严实实。她知道父皇等的这一天终于来了。
“父皇,今天议什么?”
赵天说:“议贺鲁。朕忍了他三年。他在伊犁河谷养了三年兵,朕在长安练了三年将。现在是时候了。朕要把突厥彻底赶回金山以北,把伊犁河谷、碎叶川、雷翥海变成大隋的牧场。”
归墟走到地图前,目光从金山向西移动。伊犁河谷,碎叶川,雷翥海。那是突厥西部的腹心,水草丰美,马匹精良,是突厥最强悍的部族——处月、处密、葛逻禄、突骑施——的游牧地。拿下这片草原,突厥就再也无力南下了。可拿下这片草原,意味着大隋的军队要远征数千里,越过金山,深入突厥腹地。粮草怎么运?孤军深入怎么守?打下来的草原怎么治?
“父皇,您想好了?金山以西不是西域。西域有绿洲,有城郭,有可以屯田的河谷。金山以西只有草原,没有城郭,没有可以屯田的土地。大军打过去,粮草全靠后方转运。打下来,守不住。撤回来,贺鲁又会回来。”
赵天说:“静婉,你说得对。金山以西不是西域,不能用西域的办法。朕不打算守。朕打算——换。把贺鲁的部众换成大隋的人。把突厥的牧场换成大隋的马场。把丝路北道的劫匪换成大隋的商队。贺鲁不是靠劫掠丝路养兵吗?朕断了他的根。伊犁河谷的突厥部众,愿归附者迁入河西、陇右,不愿归附者——朕不为难他们,让他们跟着贺鲁去更西的地方。空出来的草场,朕从河西、陇右迁汉人、归附的党项、吐谷浑进去,设军镇,养官马。没有城郭,朕修城郭。没有屯田,朕种苜蓿。没有商路,朕开商路。大隋的人到了哪里,哪里就是大隋。”
归墟看着父亲。四十六年了,父皇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商朝的帝辛想经略东夷,三国的孙坚想跨江击刘表,南宋的岳飞想直捣黄龙,明朝的崇祯想守住山海关。每一世他都有雄心壮志,每一世他都功败垂成。只有这一世,他没有失败。因为这一世他学会了等待。等运河通,等科举推,等河道治,等道路修,等人才网,等西域平,等府兵清,等常备练,等将才立。等了四十六年,然后一击。
“父皇,您不只是要打败贺鲁。您是要把大隋的边界从葱岭推到雷翥海,从金山推到碎叶川。您是要让大隋的人走进草原,让草原变成大隋。”
赵天说:“是。朕活了几十世,每一世都在想怎么让华夏不受北方游牧的侵扰。修长城?长城挡不住突厥。和亲?和亲换不来和平。册封?册封管不住可汗的野心。只有把人迁进去,把草场变成马场,把游牧变成定居,把劫掠变成贸易。让草原上的人不再靠劫掠为生,让他们也能靠养马、织毯、经商过上好日子。这才是彻底解决边患的办法。朕想了四十六年,今天把它说出来。”
第二节、中华殿·西征之策
郑文举从疏勒奉旨赶回。他在西域待了十几年,从删丹县令做到西域巡抚,西域的山川、绿洲、部族、商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契苾何力从疏勒奉旨赶回,铁勒人,归附大隋后在西域屡立战功,对突厥西部的部族、草场、水源了如指掌。段文振七十五岁,须发全白,走路要人搀扶,脑子比谁都清醒。刘武周从幽州奉旨赶回,河间府兵出身,考了三次武举才考上,守幽州多年,跟突厥打了半辈子交道。
归墟把《突厥西疆图》挂起来。
“诸位,贺鲁在伊犁河谷。他的牙帐设在弓月城,部众散布伊犁河两岸,控弦之士约五万。西联波斯,东结高丽,南诱吐谷浑,年年袭扰西域。陛下决意西征,彻底解决贺鲁。怎么打?怎么善后?请诸位畅所欲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