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宇这段时间的心情很不好，感觉很烦躁。
自从曹彦霖来了以后，他全力配合工作，在推动烟火节过程中，也是费心费力，加班加点。可是他感觉曹彦霖始终是若即若离，只是在工作上高标准严要求，但是并没有把他当成自己人。
另外一方面，叶明昊现在明显又盯上了烟火节，万一被抓住把柄，他就将里外不是人。
“既要面子又要里子，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大南区区长刘兆林跟他的关系比较好，向他透露如果真要实打实地报数，那么光游客量都要减少四成不止。
“烟火节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现在的数据削减四成的话，那肯定交不了差。我准备多增加一些支撑材料，把外地车牌统计、酒店入住、移动基站信号这些数据综合起来，应该问题不大……”
杜衡宇一听便很高兴，“你这个思路不错，只要数据有支撑、有依据，就不怕谁来挑毛病，就算最后发现数据有误差，那也是统计工具和口径的问题，又不是故意作假。”
晚上他叫上司机，开着车出了市政府大院，很快便来到了南滨路，路边是一排整齐的商店。
杜衡宇观察了一下，发现逛街的人大部分都是本地人，基本上都是闲逛，买东西的人并不多。
“嗯，刚过完年，外地游客少一些也很正常。”杜衡宇自我安慰着。
沿着街道往前走了一公里左右，杜衡宇跟路边的游客、摊主进行了交流。
俗话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他要走到街头巷尾去掌握第一手的资料，到时候说话也更加硬气。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不会这么操心。
像烟火节这种活动，数据报上去，媒体吹出去，领导看了高兴，群众看了热闹，皆大欢喜。
而且他感觉曹彦霖一开始的思路也是这样的。
但叶明昊非要搞什么政绩观教育，非要盯着具体数据，那这个游戏还怎么玩下去？
回到车子上，杜衡宇又专门给对口服务他的市政府副秘书长江由程，把大南区的思路说了一下，让他斟酌，跟各区县商量，一定要确保各区县的数据经得起检验，确保烟火节圆满成功。
……
一早，沈明哲和唐启元正来向叶明昊汇报情况。
“我们跟企鹅大数据团队合作，针对各项数据进行监测核查，初步确定大南区的消费数据虚报了一倍不止。”
“全市外地游客占比，也远低于之前通报的数据。”
“同时还存在虚假刷单，集中套取补贴资金等情况，这不仅涉及数据造假，还存在内外勾结侵占活动补贴的贪腐行径……”
叶明昊道：“烟火节还没有结束，督查室继续跟进，要大力使用现代智能数据分析工具，把工作做得更扎实，下一步结合市政府统计数据进行核对。”
沈明哲快速地在本子上把叶明昊的要求记下来。
唐启元汇报道：“领导，关于违规吃喝整顿的情况，市纪委近期也通报了几起典型案例，但从各区县来看，重视程度还不够，存在上冷下热的现象。”
“要对典型公开处理曝光。”叶明昊说，“违规吃喝不是一阵风的事，是长期存在的顽疾。抓住典型通报出来，让全市干部知道组织是动真格的。”
沈明哲又拿出一份材料，其中有几张照片，凝声道：“督查室在暗访中，也注意到市政法委几辆公务车频繁出入滨江路的私人会所，另外还有几辆高档私家车经常从市政法委接人到这家会所。”
叶明昊接过照片看了一下，其中有两张是钱秉意的侧影。
看来这家会所是他们活动的一个窝点啊。
中午，高小飞给叶明昊打电话汇报情况：“经过初步核实，万川区烟火节的数据基本真实，没有刻意注水。有个别乡镇在统计口径上有些偏差，已经纠正了，整体下来核减了不到百分之五。”
叶明昊赞许道：“不错，坚持坐实，下一步要做全市作风整顿的标杆，要让其他区县看到，真实数据也能站得住脚。”
“廖书记很重视作风整顿，专门开会进行了传达、部署，同时青林镇的干部也都处理了。不过他们觉得有点冤，认为是运气不好才被当成了典型。”
“没有人逼着他们作假，有什么冤的？过段时间我还会去青林镇，如果整改不到位，市委就追究区领导的责任。”
“发现问题不整改，比不发现问题更危险。”
……
晚上，钱秉意和许清和在会所的包间碰面。
“这两天，我跟几个分局的局长碰了个头，装备采购的档案整理得差不多了，该补的手续都补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许清和的声音听起来很有底气，“不过最近有一些不好的苗头，市纪委频频在问询，市委督查室那边也像疯狗一样在活动，我估计叶明昊盯上了我们！”
钱秉意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串佛珠：“你怕什么？”
他的目光阴沉，眼睛里有一些血丝，从侧面看去，仿佛一只困兽。
“我是觉得叶明昊这个人手伸得太长了，还把纪委的工作揽过去了？先是查基层作风，再是查烟火节的数据，现在又查违规吃喝。督查室的人到处拍照片、做暗访，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出事。”
钱秉意眼中闪过一丝恼怒，“装备采购那边的手续补好，原始档案封存，任何人不得随便调阅。另外你手底下的人要打好招呼，大家都是一条船上人，翻了船谁都跑不掉！谁自己不小心落水了，不要抓扯别人！大家都有妻儿老小，不为自己考虑，总得为他们考虑吧。”
许清和身上涌过一阵寒意。
钱秉意在渝州政法系统经营了很多年，公检法上上下下很多关键岗位都是他的人，这中间牵扯到多少利益？
从现在的局面来看，渝州的反腐风暴，迟早要席卷到政法系统
自己能全身而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