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卸甲归心(1 / 1)

回京以后,他们一开始是住在侯府,之后又搬出来,住在王府中,一切倒是没怎么变过。

这日,裴砚声刚从宫里回来,管家便通传,说三老爷裴泽来了,已在偏厅等候多时。

“他来做什么?”江月凝正帮他解下披风,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无非是些家事。”裴砚声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捏了捏,“我去去就回,汤要凉了,你先喝。”

江月凝看着他,点了点头,“若是不想应付,便打发了就是。”

“好。”

偏厅里,裴泽正坐立不安地喝着茶。

见到裴砚声进来,他连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砚声,你可算回来了。我这点小事,本不该来劳动你,只是……事关咱们裴家的香火,我思来想去,还是得来跟你说一声。”

裴砚声在他对面坐下,神色淡淡:“三叔有话直说。”

裴泽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看,你如今已是摄政王,之前忙着陪老婆孩子,圣上又给你亲封了个安王,这身份,何其尊贵。咱们这定安侯的爵位,虽说也是祖上挣下的,但放在你身上,反倒显得多余了。”

他见裴砚声没什么反应,胆子便大了些。

“大哥那边,你是知道的,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我呢,不才,生了个儿子,虽比不上安安聪慧,却也还算机灵。我想着,这侯爷的爵位,总不能断了传承。不如……就让我的长子昂儿,来承袭了?”

他这番话说得,可谓是处心积虑。

在他看来,裴砚声一人身兼三职,摄政王、安王、侯爷,总不能什么都占着。

安安又姓江,摆明了不入裴家宗祠,自然也与这爵位无干。

这偌大的爵位,不给他这个尽心尽力的人,还能给谁?

“三叔觉得,当我的儿子,比当一个侯爷,要差很多吗?”裴砚声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裴泽瞬间白了脸。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裴泽吓得冷汗都下来了,“能当摄政王的儿子,那是天大的福气!我只是……我只是觉得,这爵位空着,可惜了。”

“既然三叔觉得可惜,那便拿去吧。”裴砚声说得云淡风轻。

“什么?”裴泽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明日,我会亲自上书圣上,将这定安侯的爵位,转由三叔长子承袭。”裴砚声站起身,理了理袖口,“三叔若是没有别的事,我便先回了。夫人还等着我用晚膳。”

裴泽呆愣在原地,看着裴砚声离去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就……成了?

他本以为要费尽口舌,甚至做好了被痛斥一顿的准备,却没想到,竟如此轻易。

回到凝霜院,江月凝已经将晚膳摆好。

“都解决了?”她问。

“嗯。”裴砚声在她身边坐下,拿起筷子,先给她夹了一筷她爱吃的笋尖,“三叔想要那个侯爷的爵位。”

“你给了?”

“给了。”裴砚声说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一个空名头而已,他想要,便给他。省得日后在背后动些不该动的心思,反倒麻烦。”

江月凝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大方。”

“那爵位,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裴砚声看着她,眼神认真,“那里困了你十年,我早就想把它扔了。”

他顿了顿,又道:“安安是我的儿子,他将来要继承的,不是一个区区的侯爵之位。”

“他只要是江安,是摄政王裴砚声的儿子,这天下,便没有人敢小瞧他。”

江月凝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也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她知道,他不是在安慰她。

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将过去那些束缚住他们的枷锁,一道一道地,亲手斩断。

第二日早朝,裴砚声果然上了折子。

满朝文武皆是哗然,谁也没想到,这世袭罔替的侯爵之位,摄政王竟说让就让了。

龙椅上的新帝,看着那份折子,久久不语。

退朝后,他将裴砚声单独留了下来。

“这是为何?”新帝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解。

“回皇上,臣的儿子,姓江。”裴砚声躬身答道,语气平静。

一句话,便堵住了皇帝所有的疑问。

是啊,江安姓江,不承裴家宗祠,如何能承袭这裴家的爵位。

“那安王之位……”

“安王,不过是臣当初偷懒,给自己寻的一个闲散名头。”裴砚声抬起头,目光坦荡,“如今臣既已回朝,为陛下分忧,便不再是闲散之人。这王位,还请陛下一并收回。”

新帝彻底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他一直敬畏的男人。

他原以为,他回京,是迫于无奈,是放不下这滔天的权势。

可现在他才明白,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他这是在,卸甲归心。

他要卸掉身上所有多余的、沉重的名号,只留下一个身份——辅佐他的,摄政王。

新帝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走下御阶,亲手将裴砚声扶起,声音带着一丝更咽:“多谢……”

“皇上。”裴砚声打断他,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臣,永远是您最利的剑,最硬的盾。”

三日后,两道圣旨,再次震动了整个京城。

一道,准了定安侯爵位由三房承袭。

另一道,则更为耐人寻味。皇帝感念摄政王劳苦功高,特追封其父裴蕴为“忠勇公”,世袭罔替。

而原安王府的牌匾,也被悄然摘下,换上了御笔亲书的——摄政王府。

天下人都看明白了。

这世上,再没有什么安王,也没有什么定安侯。

有的,只是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裴砚声。

裴泽在接到圣旨的那一刻,欣喜若狂,他终于为自己的儿子,谋来了一个爵位。

可当他听到第二道圣旨的内容时,那点喜悦,瞬间便被巨大的恐慌所取代。

他猛然惊觉,他那位侄子,从来都不是在乎一个侯爵之位的人。

他要的,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裴砚声,和他唯一的儿子江安,才是这座王府,乃至这整个天下,真正不可撼动的主人。

而他费尽心机得来的那个侯爵之位,与摄政王府的赫赫声威比起来,不过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