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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赦夫妻俩身子骨都还硬朗,上头还压着个贾母,贾府里头再乱成一锅粥,贾玷也决计不敢动分家的念头。
那是自找麻烦。
他巴不得别生出什么岔子来。
如今夏守忠拿贾府的事来堵他的嘴——倒不是真看穿了他的算计,只是觉得贾玷必须牢牢靠着元康帝,才能保住荣国公的爵位和大房的脸面。
贾玷微微一笑:“夏秉笔,您误会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过是个沙场上摸爬滚打的粗人,说话没个轻重,您别计较。”
夏守忠脸上挂着笑,笑意却没到眼底:“不敢。
国公爷既然不愿帮咱家劝皇上,那咱家只好另想办法了。”
贾玷巴不得赶紧抽身,但看着眼前这个比元康帝还明白事的秉笔太监,到底还是补了一句:“夏秉笔,这事我确实不好跟陛下提。
不过——德妃娘娘兴许能说得上话。”
夏守忠愣了愣,很快就转过了弯来。
这回他笑得真诚了几分,弯腰朝贾玷行了个礼:“咱家明白了!多谢国公爷指点!国公爷慢走!”
贾玷没再多留,径直出了宫门。
石头看他脸色不对劲,赶紧掀开车帘,扶着他安稳地上了马车。
“爷,您没事吧?”
贾玷摇了摇头,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没事,就是胃有点疼,别跟夫人说。”
石头傻愣愣地应了声:“成,石头听爷的。
那我让车走慢些,稳当点,您好受些。”
马车轮子碾过冻硬的土路,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汗味和皮革混在一起的浊气。
贾玷胡乱应了一声,嗓子眼儿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胸腔里那一股子气血翻涌得厉害,经脉胀得像有人在里头撑开手指,一寸一寸地往外扩。
他蹬掉靴子,盘腿坐在车板上,闭眼入定。
意识沉下去,那些乱窜的东西慢慢被抓住——一条一条,像理开缠死的丝线。
他用意念把断掉的路重新接上,让那套龙象功的法子再次沿着正确的轨迹游走。
时间在黑暗里淌过去,等他再睁眼,车壁上的光已经变了颜色。
感官像是浮出水面,先感到的是凉。
他低头一看,领口和腋下的布料颜色深了一块,整件官服贴在身上,湿得透透的。
幸好是冬月,外头裹了三层衣裳,最外层还披了件厚实的披风,倒不至于失了体面。
他从袖子里摸出块帕子,刚擦了擦额头和两颊,车身猛地一顿。
贾玷以为到了家门,开口问了句:“石头,到了?”
帘子外头传来石头的声音:“回禀爷,没到府上,是福生堂。
我瞧您先前脸上的气色,怎么看都不对劲儿,就让车把式拐到医馆来了。”
贾玷听完,嘴角扯了一下。
这小子看着木讷,心思却细。
或许真能派上用场。
他把帕子塞回袖子里,隔着帘子说:“不必了,我缓过来了。
回府去,我想吃夫人做的小米粥。”
石头应得干脆,声音里带着笑:“好嘞!”
紧跟着就吩咐车把式调头。
马车重新动起来,没过多久就停在了贾府门前。
贾玷裹紧披风,大步穿过游廊和月洞门,径直往内院走。
他一脚跨进屋,看见盛明兰正坐在榻边翻什么东西,立刻放缓了步子,拖着声音喊了一句:“夫人呐——”
盛明兰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来迎了两步:“国公爷回来了?可曾用过饭?”
贾玷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触到她的手心才觉出一点温热:“早上吃了几口,这会儿又饿得慌。”
盛明兰轻轻笑了,抽出手来替他解披风系带:“国公爷想吃什么?我让小桃去小厨房取了送来。”
“小米粥。”
贾玷说得干脆利落。
盛明兰转头吩咐了丫鬟一声,再回过身来的时候,贾玷已经转身往浴室的方向走了,边走边丢下一句:“我先去洗个澡。”
盛明兰愣了一瞬:“什么?这大晌午的,洗什么澡?”
贾玷回头,脸上挂着一种让她脸皮发烫的笑:“夫人待会儿就知道了。”
盛明兰看到他眼睛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脸一下子烧到了耳根,扭过身去不再看他。
贾玷进了浴室,把门带上。
屋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木头味。
他脱下汗湿的衣裳,抬腿跨进浴桶,热水漫到胸口。
温度从皮肤渗进骨头缝里,那股胀痛才慢慢往下退。
他把胳膊搭在桶沿上,闭上眼,重新运转了一圈龙象功的气路,让呼吸和脉搏渐渐归到一条线上。
水汽凝在发梢,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时,皮肤泛起细密的凉意。
他从浴桶里站起来,扯过布巾擦干身上的水珠,套上干爽的袍子。
推门出去的瞬间,脚步停住了。
前面那个身影,是盛明兰。
小桃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只食盒。
她的目光扫过来,脸上已经没有早先那份窘迫。”国公爷,等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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