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次郎当时没吭声，心里却存了个念头：

倒要亲眼看看，会不会真有人为了活命，丢掉军装、跪地乞怜。

听到对方那番斩钉截铁的回应，副官金田一桥眉头拧成疙瘩，侧身问道：“山村阁下，还要继续喊吗？”

在他看来，仗打得拖沓，纯属浪费时间。

明明几轮强攻就能拿下，为何非要耗在这儿？

可上司不开口，他只能照办，心里不免憋着一股闷气。

山村次郎始终未语。

三次喊话，攻势也始终温吞，这都是他留的余地，等着看有没有人动摇、有没有人先垮。

结果，这支队伍比预想中硬气得多。

至今没人走出队列，没人举起双手。

至于那个指挥官的回话，他并不意外。

换作是他，也不会轻易低头。

指挥员要么突围脱身，要么战至最后一刻，极少主动投降。

他默然片刻，终于开口：“停喊。进攻，全力压上。”

“这次火力全开，让对面好好尝尝咱们的厉害！”

“人只有被死亡逼到墙角，意志才会真正硬起来。”

“我倒想看看对面指挥官那张脸，惊慌、错愕、绝望，样样都得来一遍！至少得逼他们交出几个俘虏！”

山村次郎态度坚决，一旦动了这个念头，就非达成不可。

金田一桥没再多言，转身立刻把命令一层层传了下去。

炮声再度轰鸣，这一次的轰击比刚才更凶、更密、更狠。

王荣华那边几乎瞬间就察觉到了异样。副团长郑平咬着牙骂道：“这群鬼子真够阴的！我们不降，他们就翻脸加码猛打！”

“摆明了是拿炮火压我们，逼我们举手！”

王荣华沉声道：“明知是圈套，也没退路可走，只能硬扛。”

“谁都清楚，这阵地守不住，今天怕是要全部交代在这儿。可仗，必须打到底！”

炮声刚歇，枪声便接踵而至，双方士兵隔着焦土对射，子弹撕裂空气。

鬼子阵中一部分人趁势向前压进，拉近了彼此距离。

就在两军再度交火的当口，苏墨这边的行动节奏陡然加快。

此前战斗停歇时，稍有动静就会暴露行踪，偷袭就彻底泡汤；

如今枪炮齐鸣，震耳欲聋，哪怕动作大些、脚步重些，也轻易掩在嘈杂里，鬼子根本听不见、看不见。

很快，所有人已悄然抵达预定位置。

苏墨抬手一示意，全体战士齐刷刷摸出手榴弹。

这不是常规打法，他压根没打算先开枪，而是要先砸。

距离他早用眼估过：刚好够扔，稳稳落进敌群。

一万多人同时甩出的手榴弹，威力虽不如重炮覆盖，但炸开那一瞬，足够让鬼子喝上一大碗苦酒。

正前方激战正酣，鬼子注意力全被牵制过去，谁也没留意头顶掠过的黑影。

危险，悄无声息地飞了过来。

轰！轰！轰！

轰！轰！轰！

爆炸在鬼子堆里接连炸开，像滚油泼进蜂窝。

有人当场被掀翻毙命，有人腾空摔出几米远，有人捂着断肢惨嚎。

血肉横飞，阵型崩散，哀叫四起。

变故来得太急，鬼子懵了，连王荣华他们也愣在原地，

刚才明明只顾盯着前面打，根本没看见什么东西飞过去，直到震耳欲聋的爆响一串接一串炸开，才下意识停了射击。

鬼子后头怎么突然炸成这样？

再看那爆炸密度和范围，这一轮下来，少说折损三分之二兵力。

郑平瞪圆了眼，声音发颤：“出啥事了？哪支队伍杀过来了？可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啊！”

王荣华也还没回过神，脱口道：“肯定是援兵到了，绝不是提前埋的雷，要是真有雷，早该炸了，拖不到这时候。”

“能从背后动手，说明人就在鬼子屁股后面！方向没错，就是那片林子。”

话音未落，两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鬼子身后的密林。

那片林子确实茂密，但他们先前路过时，并没发现藏人；

眼下已鏖战多时，却突然冒出这么一支奇兵，说明对方是刚到，且一上来就直插要害。

虽只隐约瞥见几道人影晃动，还辨不清番号，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这支队伍，绝不是敌人。

若真是敌军，断不会帮他们往鬼子背上捅刀子。

郑平猛地攥紧拳头，脸上绽开笑意：“太好了，团长！真有兄弟部队赶到了，咱们有救了！”

这是今天最亮的一束光，他们不用死了。

整个团，所有活下来的人，都有机会喘口气、回家去。

王荣华心里那股沉甸甸的苦涩，一下子消了大半。

他看见了活路，看见了全团弟兄一条命换一条命拼出来的生门。

老天爷真开了眼？

大概吧，不然怎会卡着这节骨眼，分秒不差地送来了援手！

这猝不及防的一击，也让王荣华手下那些动摇的心，一下子稳住了。

当初想投降，不过是为了活命；

如今活命有望，谁还愿意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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