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板着脸、沉住气，说话才有分量，乡亲们才肯听。

其实他也慌，慌得厉害，尤其是大伙儿捧着心意往他手里塞的时候，那份滚烫的真心，真叫人接不住、推不开。

老百姓认准一个理儿，就一根筋地往前奔，话不多，却句句扎心，让你没法驳、不忍驳。

除非你能给出让他们心服口服的理由或条件，否则这东西就实在没法推辞。

而这恰恰是最棘手的环节……

好在这趟阳泉之行还算顺当，乡亲们硬塞的东西，最终也都婉言谢绝了。

想到这儿，苏墨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粗布口袋，里头装的确实是土，不然他根本不会接下。

常发也盯着那袋子：“团长，真要把这一袋土带回去？”

乡亲们嘴上说“一把土”，可实际哪止一把？布袋鼓鼓囊囊，足足装了半袋。

苏墨晃了晃袋子：“这是百姓亲手捧给咱们的心意，当然得带回去。”

既然收下了，总不能半道上偷偷倒掉，那不是辜负人家一片热忱吗？

陈正国叹口气：“这还是头一回收到老百姓送的土。以前有人提着鸡蛋、抱着瓜果硬往咱手里塞，哪怕我们坚决不收，他们照样不松劲儿。”

“变着法子往咱驻地送，大有非塞进咱手里不可的劲头。”

“团长，您说往后咱还能收到啥？”

他们铁了心不收鸡蛋、瓜果、粮食，更别说值钱物件。

可老百姓也不是死脑筋，琢磨来琢磨去，这回干脆送来一把土。

陈正国琢磨着，以后怕是还会有新花样。

苏墨略一思忖，摇摇头：“猜不透。人心活泛得很，谁能料准下回送什么？”

“没见到这袋土之前，你们谁能想到，这一回乡亲们会送土？”

常发和陈正国齐齐摇头，这回，他们确实始料未及。

常发咧嘴一笑：“只要不送贵重东西，别说一袋土，两袋都成。”

送土不费钱，就是多跑几步路；咱不拒，他们也不为难，两全其美。

陈正国却摆摆手：“一小袋就够了。真送几大袋，难不成还得扛回新中村去？”

“新中村又不缺土，搬来搬去太折腾，纯属添乱。”

“这种小布袋刚刚好，多了真没必要。”

话音刚落，一阵枪声突然撕破寂静。

三人脚步同时一顿。

“听见枪响没？”苏墨抬眼问道。

陈正国和常发齐齐点头，那声音清清楚楚。

陈正国立刻请命：“团长，我带几个人过去摸摸底。”

枪声来自右前方，不算响亮，听音判断，交火点离这儿还有段距离。

苏墨点头：“行，你带人去查探，其余人原地休整。”

有枪声，必有战事；弄清谁跟谁打、打得怎样，才好决定是否出手。

在陈正国摸清情况前，大家先稳住脚跟。

陈正国挑了四名精干战士，朝着枪声方向疾步奔去。

翻过一座矮岭，枪声陡然清晰，连炮声也隐隐传来。

听这动静，双方正打得胶着。

再攀上旁边一座不高不低的山梁，战场赫然入目。

借着林木掩护，陈正国一眼认出交战双方：一边是中央军，一边是鬼子。

“队长，是中央军和鬼子在拼！”一名战士低声禀报。

陈正国点头：“没错，正是他们。”

细看战局，鬼子明显占优，中央军已岌岌可危。

虽说中央军守着制高点，占据地形优势，但鬼子火力更猛，攻势凌厉，一旦攻占侧翼山腰，中央军立马退无可退。

“走，马上回去向团长汇报！”

情况已明，陈正国没多逗留，带着队员火速折返。

先前苏墨去过中央军十一师做客，彼此相处融洽。

眼下对方正咬牙打鬼子，又恰巧撞上，断无袖手旁观之理。

陈正国笃定，苏墨必会出手。

不多时，一行人回到临时驻地。

苏墨见他们回来，迎上前问：“怎么样？”

陈正国语速利落：“团长，交火的是中央军和鬼子。从规模看，应该是中央军一个团。”

不是所有团都像虎贲团这般兵强马壮，中央军一个团，满打满算不过三千人。

他接着说：“我看战事刚起不久，中央军这个团约两千多人，负伤的还不多。”

“可鬼子竟出动了一个联队，将近四千人，还配了炮。”

“兵力吃亏，装备落后，再拖下去，这个团怕是要被包了饺子。”

“开战没多久就落了下风，若无援兵，结局已定。”

虽只观察片刻，但敌我态势已一目了然。

准确说，根本谈不上势均力敌，战局一边倒，鬼子牢牢攥着主动权。

只是陈正国有点纳闷：鬼子明明胜券在握，为何不速战速决，反倒有意拉长战线？

他把这疑虑也如实说了出来。

苏墨没亲眼所见，不便妄下断语。

他目光一沉：“不管鬼子打的什么算盘，既然碰上了，那就干脆利落灭了他们。”

“陈正国，你带队，即刻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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