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他只是来做客的,若对中央军内部事务插手太深,难免招来非议。
苏墨道:“先在这儿待两天,其余的,往后再说。”
魏大勇应了一声,没再多问。几人又随意逛了会儿,眼见天色渐暗,就近找了家路边小摊对付了晚饭,便回了客栈。
反正还要留两天,摸清当地实情也不急在一时。
况且他们虽没赶路,可连日骑马,身子骨也乏得紧,早些歇息才最要紧。
第二天一早用过饭,几人照旧上街溜达。头天只是粗略扫了几眼,今天走得更慢,专挑人多的地方穿行,就为不经意间听几句百姓的闲谈。
正经开口问,人家未必肯讲真话;反倒是在巷口树下、茶摊边无意听见的几句牢骚、几句抱怨,才最接近人心底的实情。
“滚开!离我闺女远点!”
刚拐进一条居民胡同,一声厉喝劈面而来,语气里全是火气。
几人互相一瞥,心照不宣:出事了。
苏墨朝胡同深处望去,只见里头已围起一圈人,中间情形被挡得严严实实。
两边住户都站在自家门口张望,衣着朴素,一看就是寻常百姓。
“干什么?请你们闺女去当姨太太!往后你家和我家老爷就是一门亲,抬不起头的日子就到头了!”
“不说横着走,起码出门办事有人让三分,办啥不比现在顺当?”
“再说,你闺女跟着你们吃糠咽菜,图个啥?这可是改命的好机会!怎么倒像我们欠了你们似的?”
“识相点!能被我家老爷相中,是你们祖坟冒青烟!”
这声音尖利又嚣张,一听就是主子跟前摇尾巴的爪牙,专挑软柿子捏,对着百姓挺胸凸肚,一转身见了主子,立马哈腰点头,骨头比面条还软。
苏墨朝同伴使了个眼色:“走,进去看看。”
光听这口气,就知不是什么体面事。既撞上了,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总有些人仗着几个臭钱、几分权势,就欺男霸女、强抢民女。这类人,碰上了就得管一管。
“呸!我闺女不给人做小!你家老爷都能当我闺女爹了,还好意思张嘴要人?”
“我不要什么荣华富贵,也不稀罕什么体面身份,就想给我闺女寻个本分人,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说话的是位中年妇人,嗓音发颤却字字咬得极重。话是冲着那狗腿子喊的,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身后那人,恨意几乎要烧穿空气。
这时苏墨几人已挤到人群边,踮脚往里一瞧,双方情形顿时分明:
一边是个穿绸裹缎的地主模样的人打头,身后簇拥着七八个随从,看打扮像是管家、护院之流;
另一边是四口人,一对中年夫妇,加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从刚才言语推断,两人应是兄妹或姐弟。
此刻三人将那姑娘紧紧护在身前,连家门都不敢让她靠近,生怕对方翻墙硬抢,真闹出人命来,连哭诉的地方都没有。
“李德财家里小妾都快凑一桌麻将了,听说三个月前才新纳一个,这才几天,又馋上了?”
“小声点!叫李地主听见你直呼他名讳,非抽你一顿不可!”
“他横行乡里这些年,凡被他盯上的姑娘,有几个跑得掉?能宠满三个月,就算他良心未泯了。”
“陶家闺女确实水灵,早些许了人家嫁出去,哪至于落到这步田地?两口子疼孩子,舍不得放人,反倒把祸事留家里了。”
“可不是嘛!但凡姑娘模样周正些,要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么早早定亲嫁人,陶家偏偏疏忽了这一节。”
说话的人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原来陶家姑娘一直深居简出,这次被李地主找上门,十有八九是偶然露了脸,不是被他本人撞见,就是被他手下人偷瞄了去,才惹来这场祸事。
苏墨恰好站在一户人家门前的石阶上,位置高些,那些压低了嗓子的议论,句句钻进了耳朵。
听这口气,李地主不是初犯,抢人纳妾早成惯例,后院小妾少说也有七八个。
那狗腿子又开了口,嘴角斜吊,眼神阴冷:“陶家的,你们可想清楚了!”
“我家老爷是诚心诚意来的,这些可都是聘礼!以前纳姨太太,连根红布都没给过,今儿全按正经规矩办!”
“老爷年纪是长了些,可年纪大的懂得疼人啊!哪像毛头小子,光会耍横不会照顾人?再说,老爷气色好、身板硬朗,哪儿老了?”
这李德财倒真没长成一副酒囊饭袋样,面白无须,身形挺拔,举手投足还刻意摆出几分书卷气,硬生生把自己捯饬出一副儒雅君子的模样。
苏墨盯了那人片刻,心里只冒出四个字:衣冠禽兽。那张脸明明生得端正,却被酒气和纵欲蚀得发灰,硬生生把一副好皮囊糟蹋得令人作呕。
眼下瞧着,半点不显斯文,倒叫人胃里泛酸。更可笑的是,他自己还一脸志得意满,浑然不觉。
陶家人气得胸口发闷,眼前这群横眉竖眼的打手也全看在眼里,心底直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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