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房间里的光线随着云层移动悄然变化。
茶几上的水杯折射出一小片晃动的光斑,在天花板上微微颤动。
“其他演员定了吗?”
扎克问。
“还在选。”
颜维明靠回沙发背,“但有一个原则——除了你这个位置,其他三个人都会是观众记不住名字的面孔。
他们需要足够普通,普通到就像你在超市排队时前面站着的人,在加油站擦肩而过的人。”
扎克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衬衫袖口。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剧本大纲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
洗衣店的铃铛响了。
那位白发妇人推门走进店内,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烘干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滚动,发出衣物翻搅的闷响。
“我需要时间读完整剧本。”
扎克最终说道。
“当然。”
颜维明站起身,沙发弹簧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从内袋取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边缘。”下周三之前给我答复。
如果脚还不方便,我们可以再过来。”
走向门口时,颜维明停顿了一下。
他的视线扫过墙上一张镶在简单相框里的老照片——一位年轻女性抱着婴儿,笑容明亮得几乎要从褪色的相纸里溢出来。
“那是你母亲?”
他问。
扎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她住在俄亥俄。
总说想来看看洛杉矶,但一直没成行。”
“也许拍完这部片子,你可以接她过来住段时间。”
颜维明拉开门,午后温热的风涌进房间,吹散了室内凝滞的空气。”洛杉矶的夏天,夕阳很值得一看。”
门在身后关上时,他听见屋内传来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咖啡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几缕深褐色的液体顺着玻璃壶壁缓缓淌下。
他从橱柜里取出印着蔓越莓图案的铁罐,将酥脆的薄片和烤成金褐色的面包摆进瓷盘。
“我听说这是东方待客的礼节。”
男人将托盘推向桌对面,“希望没有冒犯到你。”
坐在对面的亚洲面孔摇了摇头,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很周到。”
等主人落座,访客便切入了正题。
他需要另一位男主角,一个至关重要的位置,希望由眼前这位来填补。
空气静了两秒。
男人眼底掠过一丝光亮,随即被更浓重的迟疑覆盖,眉头不自觉地收紧了。
“是因为那些报道吗?”
访客向前倾身,“很多人还没读过剧本就下了判断。
他们不知道这部作品背后有多少准备。”
他的声音很稳,从随身包里抽出一叠装订好的纸张推过桌面,“我投入了全部心血,它有成功的底气。”
男人接过那叠纸,指腹压着页脚开始翻阅。
“我想让你演新郎的妻弟。”
访客补充道,“那个总说错话的胖小子。
这个角色最有记忆点。”
他接着勾勒出故事的轮廓。
挂钟的分针转过完整一圈后,男人合上了剧本。”很有趣。”
他抬起眼睛,“我现在相信你的诚意了。”
“那么,愿意加入吗?”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随后仰起头,目光定定地投向天花板某处。
桌边另外两人交换了疑惑的眼神。
他们跟着向上望去——除了平整的白色涂料,什么也没有。
“他是不是……”
助理用母语低声嘀咕了半句。
访客用眼神截住了后半句。
“很感谢你想到我。”
男人终于开口,视线仍停留在高处,“但我暂时不打算接戏。”
“原因呢?”
沉默在室内蔓延了几秒。”表演对我来说……是件消耗很大的事。”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我现在的状态,还不够好。”
“是担心自己的能力,还是已经失去兴趣了?”
“兴趣还在。”
男人终于收回目光,看向自己交握的双手,“只是还需要些时间准备。
也许再过一阵,等我调整得更好些,就能胜任了。”
访客听懂了那份未说出口的忐忑。
他理解这种徘徊在行业边缘的心情——眼前这位的外形并不出众,演技也尚未打磨到耀眼。
过去那些作品里,他总出现在喜剧片的配角名单中,扮演着让人发笑却容易遗忘的小人物。
那些角色就像水面的涟漪,出现,荡漾,然后消失无痕。
扎克租住的房间弥漫着旧地毯的霉味,窗台上积着薄灰。
颜维明坐在那张弹簧塌陷的沙发上,能听见楼下传来断续的电视杂音。
这位喜剧演员已经近两年没接到任何正式邀约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跨过半个地球找到你吗?”
颜维明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试镜那天,我让其他人都试了别的角色。”
扎克抬起眼,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
“我反复看过你在《联邦大蠢探》里的每一场戏——虽然只是配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