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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一点多,距离酒店两条街的中餐馆里飘出油锅爆炒的声响。
靠窗的卡座已经收拾干净,只摆着一壶刚沏的绿茶。
颜维明看着对面那个姗姗来迟的男人——约莫三十五六岁,深肤色,方颌骨,腮帮鼓胀,个子不算高但肩膀很厚实。
他穿着皱巴巴的 polo 衫,笑起来露出过分洁白的牙齿,整个人散发着隔夜的酒精气味。
“嘿,李!”
男人用英语打招呼,伸出手时腕表带勒出浅浅的红痕,“我是约翰·吴。”
颜维明没有立即去握那只手。
他先提起茶壶,往白瓷杯里注了一道浅碧色的水线。
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颜维明第一次见到那个自称约翰的男人是在一家咖啡馆。
对方主动伸出手,用流利的英语打招呼,口音里带着西海岸特有的拖沓尾音。
“你英文很棒,”
男人坐下时说道,“在这里出生的吗?”
“两岁就跟父母过来了。”
颜维明回答时注意到对方在观察自己的表情,“他们从 ** 来,都是医生。”
男人点点头,没接话。
颜维明知道这个职业在华人圈里的分量——能顺利拿到签证,能在这边站稳脚跟,通常意味着不错的家境和更开阔的选择。
他端起面前的瓷杯,温热的茶水滑过舌尖。
对面的人却盯着那杯茶看了两秒,眉毛拧了起来。
“我祖父才喝这个。”
约翰说着抬手招来服务生,“给我冰水,加满冰块。”
玻璃杯很快送了上来。
他握住杯壁,仰头灌下大半,喉结剧烈滚动。
放下杯子时,他长长吐了口气,像刚完成什么仪式。
“所以你是通过大哥联系到我的?”
颜维明问。
“我们常一起打球。”
约翰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这边很多拍摄团队的手续都是我办的, ** 的, ** 的,都有。”
冰水杯外壁凝出一层水珠,顺着桌布蔓延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颜维明从包里取出文件夹,纸张摊开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需要申请内华达州的拍摄许可,涉及动物演员,还有特殊车辆。”
他语速平缓,每个词都咬得清晰,“部分场景在教堂取景,另外有些镜头需要提前报备审查。”
约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画圈。
等颜维明说完,他再次举起手:“再来一杯冰水,谢谢。”
第二杯水送来得很快。
他几乎是一口气喝完的,然后重重靠向椅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真带劲,”
他眯起眼睛,嘴里蹦出几个粗俗的俚语,“比昨晚那破威士忌强多了。”
颜维明合上文件夹。
咖啡馆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但他感觉手心有些发烫。
窗外的阳光斜 ** 来,在约翰脸上切出明暗交界线——那张脸此刻泛着宿醉后的浮肿,眼神飘忽不定。
“你刚才听清楚要求了吗?”
约翰竖起食指左右摇晃,动作慢得像在打拍子。”再说一遍呗,昨晚喝多了,脑子现在还是糊的。”
他说抱歉时嘴角是上扬的。
那种姿态颜维明在篮球场上见过——盖帽成功后的球员对着镜头摇手指,嚣张又得意。
他身体前倾,手肘压在桌面上,文件夹边缘抵住了对方那杯冰水。
“三千万美元的投资,”
颜维明声音压低了,但每个音节都像钉子,“我没空陪你耗时间。
你要接,就认真接;不接,我现在就走。”
约翰晃动的食指停在了半空。
吴约翰垂着脑袋,用闽南土话含糊地咕哝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像含着一口痰。”不过就是部不上台面的片子,值得这样较真?”
颜维明能听懂客家话,闽南语虽未专门学过,却也辨得出大意。
他身体向后仰去,脊背贴上椅背,目光凉凉地落在对方脸上。
空气忽然凝住了。
吴约翰抬起眼皮,撞上颜维明的眼神,嘴角不自然地扯了扯,挤出一个笑。”李导,您……您再说一次?这回我保证仔细听。”
“不必了。”
颜维明的声音没有起伏,“你我不合适。
请回吧。”
“回去?”
吴约翰眼皮跳了跳,那点焦躁从眼底漏了出来。
这活儿琐碎,可酬劳实在丰厚,干完一单够舒坦一整年。
平日里从内地、 ** 、 ** 来 ** 的剧组本就不多,能捞钱的机会掰着指头数得过来。
他不想丢了这个饭碗。
以往对待那些从对岸来的团队,他也是这般态度——自觉是 ** 人,更时髦,更高一等。
那些人都忍气吞声了。
谁料到这一回,颜维明直接摆了手。
“李导,昨晚我多喝了几杯,这会儿脑子还糊着。
您容我缓一缓,马上就能清醒。”
吴约翰往前凑了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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