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啸天挂了电话,对上妹妹亮晶晶的眼睛。
“哥,你要出去吗?”楚瑶小声问。
“嗯,一个长辈找我有点事。”楚啸天把被角掖好,“你安心休息,有事就按铃,我很快回来。”
“你小心点。”楚瑶乖巧点头。
楚啸天出了医院,打了辆车直奔潘家园。
车上,他闭目养神。刚才为王德发压制煞气,消耗了大量内劲,《鬼谷玄医经》在脑中都显得有些黯淡。他迫切需要提升实力,无论是为了给妹妹根治绝症,还是为了应对楚家和方家那些随时可能到来的麻烦。
潘家园旧货市场,人声鼎沸,空气里混杂着尘土和老木头的味道。这里是淘金者的天堂,也是骗子的乐园。
楚啸天轻车熟路,拐进一条僻静胡同,推开一扇朱漆木门。
院内,孙老正坐在一张八仙桌旁喝茶,身边还陪着两位老人。一个戴着老花镜,气质儒雅,另一个穿着唐装,眼神精明。
“孙老。”楚啸天走过去。
“啸天,来了。”孙老笑着招手,“给你介绍下,这位是京大考古系的钱教授,这位是琉璃厂聚宝阁的刘老板。”
“钱教授,刘老板。”楚啸天点头致意。
钱教授和善地点点头。刘老板则上下打量他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不以为然。
就在这时,一个轻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孙老,钱教授,什么宝贝把你们都惊动了?”
一个穿着范思哲花衬衫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山羊胡的中年男人。
年轻人看到楚啸天,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撇起一抹轻蔑。他没把楚啸天放在眼里,径直走到桌边。
“郑少来了。”刘老板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笑。
孙老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没作声。
郑少,郑天明,上京珠宝大王的儿子,在古玩圈也算个小有名气的玩家。
“别卖关子了,东西呢?”郑天明迫不及待地问。
孙老抬抬下巴,示意桌子中央。
一块红绒布上,放着一面巴掌大的青铜镜。镜子锈迹斑斑,边角还有个缺口,背面刻着些模糊不清的纹路,看着就像刚从哪个土沟里刨出来的废品。
刘老板先开口:“一块破铜烂铁,锈色不对,包浆是浮的,典型的化学药水做旧。摊主开价五十万,我看他是想钱想疯了。”
钱教授扶了扶眼镜,惋惜道:“纹饰风格有战国遗风,可惜了,这后做的手脚太拙劣,把底子都毁了。”
郑天明身后的山羊胡专家捻着胡须,断言:“低仿,连高仿都算不上,不值一提。”
郑天明听完,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他转向孙老:“孙老,既然是垃圾,我出一万块钱收了,回去当个镇纸,也算不让您白跑一趟。”
他嘴上说着垃圾,眼睛却死死盯着铜镜,显然是看出了点什么,但又说不准,想用一万块捡个漏。
楚啸天一直没说话。他走上前,拿起那面铜镜。
指尖接触到冰冷锈迹的瞬间,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皮肤钻了进去。脑海中沉寂的《鬼谷玄医经》猛地一震,他“看”到,厚重的绿锈之下,竟然包裹着一团微弱却精纯的金色光晕。
是至阳之气!
这东西对他修炼大有裨益,更能中和他妹妹体内的阴寒绝症。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铜镜。
郑天明看他神色有异,讥讽道:“怎么,楚先生也看上这块废铜了?不会真以为能捡到宝吧?”
楚啸天没理他,只对孙老说:“孙老,这镜子我要了。”
全场一静。
刘老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小伙子,钱教授都说是假的了,你花五十万买个教训?”
郑天明更是哈哈大笑:“五十万?楚先生真是好魄力!我出一万都嫌多,你这是上赶着当冤大头啊!”
楚啸天淡淡开口:“你们说锈是假的,没错。”
郑天明笑得更厉害了:“既然知道是假的还买?脑子坏了?”
“但你们只看到了浮在表面的绿锈,没看到绿锈下面的东西。”楚啸天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干净的手帕,对着铜镜背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轻轻擦拭。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一层绿锈被擦掉,露出一小片深邃如墨的底色,光泽内敛,质感温润。
“黑漆古?”钱教授惊呼出声,猛地凑了过来。
“这叫‘二次生坑’。”楚啸天声音平淡,“镜子是真的汉代真品,出土后不知道被哪个二把刀动了手脚,想做个漂亮的传世包浆,结果画虎不成反类犬,用化学药水把原来的黑漆古给盖住了。”
刘老板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郑天明的笑僵在脸上,他身后的山羊胡专家更是面如土色。他们都看走了眼!
“五十万,这东西我要了。”楚啸天再次说道。
“等等!”郑天明急了,这要是真品,别说五十万,五百万都值!他怎么能让楚啸天当着他的面捡走这个天大的漏!
“我出一百万!”郑天明吼道。
楚啸天看都没看他,只是对摊主说:“老板,可以结账了。”
“两百万!”郑天明眼睛都红了。
楚啸天终于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郑少这么喜欢,那我可不敢夺人所爱。你请。”
说完,他竟然真的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下,轮到郑天明懵了。
楚啸天是真放弃还是在诈他?如果这东西真是“二次生坑”,楚啸天没理由放弃。可如果不是,自己花几百万买个假货,明天就得上圈子里的头条笑话。
进退两难。
“行了,天明。”孙老发话了,声音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凡事讲个先来后到。这镜子是啸天先看上的,你一个做晚辈的,跟长辈抢东西,传出去像什么话?”
孙老这番话,既是敲打郑天明,也是在给楚啸天站台。他把楚啸天抬到了和自己一辈的“长辈”位置上。
郑天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再狂,也不敢公开顶撞孙老。
“孙老教训的是。”郑天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怨毒地瞪了楚啸天一眼,“希望楚先生今天别打了眼,不然这笑话可就大了。”
说完,他带着山羊胡专家,拂袖而去。
楚啸天刷卡付了钱,将铜镜小心包好。
孙老拍拍他的肩膀,满眼欣赏:“好小子,不只有眼力,还有这份气度,不错!今天你可是给孙爷爷我长脸了!”
刘老板凑过来,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楚少,楚少真是年少有为,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楚啸天淡淡一笑,没接话。
告别孙老,他立刻赶回医院。
病房里只剩下他和妹妹两人。楚啸天关上门,拿出那面古镜。
他催动体内为数不多的内劲,缓缓注入其中。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铜镜上的绿锈就像遇到克星,开始簌簌剥落。不一会儿,一面光洁如新,背面纹路繁复古朴的黑漆古镜出现在他手中。镜面中央,一团柔和的金色光晕正在缓缓流转。
一股精纯温热的能量顺着他的手臂涌入四肢百骸,迅速补充着他消耗的内劲,甚至让他感觉到了冲击《鬼谷玄医经》第二重的壁垒。
这简直是天降至宝!
楚啸天看向病床上熟睡的妹妹,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有了这纯阳之气,瑶瑶的病,有救了。
纯阳之气顺着楚啸天掌心,缓缓推入瑶瑶神阙穴。
女孩原本灰败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泛起血色。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平稳攀升。
楚啸天额头渗出汗水,体内《鬼谷玄医经》真气运转到极致。第二重壁垒摇摇欲坠。
砰。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楚啸天,收拾东西滚蛋。”
地中海发型的李主任夹着病历板大步迈进,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保安。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紧随其后。
苏晴挽着限量版爱马仕,捂着鼻子走进来,满眼嫌恶。
“这里味道真难闻。”她扇了扇风,居高临下看着床边的楚啸天,“王总心善,说到底是相识一场,只要你在那份声明上签字,瑶瑶后续的化疗费,他掏了。”
声明。
王德发搞大了苏晴的肚子,不想影响他即将上市的公司形象,让楚啸天签一份自愿接盘的声明,承认孩子是他的。
楚啸天没回头,双指并拢,点在瑶瑶胸口膻中穴。
最后一道纯阳之气封入经脉。
“李主任,病人还在抢救,按医院规定不能强行清退。”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走廊传来。
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孩走进来,胸牌上写着:实习医生,秦雪。
李主任嗤笑出声:“秦雪,你懂什么?这丫头器官衰竭,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医院不是慈善机构,欠费五万,占着特护病房,谁担责任?”
他转头冲保安扬下巴:“拔管,把人抬出去。”
两个保安上前。
楚啸天站起身。
他动作不算快,却恰好挡在病床前。
“别碰她。”
干瘪的三个字。
保安伸手去推他肩膀。
楚啸天反手扣住保安手腕,顺势一送。
一百八十多斤的壮汉踉跄后退,撞翻了旁边的输液架。
另一个保安愣在原地。
苏晴冷笑:“楚啸天,你长本事了?敢在医院闹事。王总随便动根手指头,就能让你在局子里蹲几年,你连给瑶瑶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楚啸天转过身。
目光落在苏晴凸起的小腹上。
“王德发有死精症,这孩子,他的?”
病房里瞬间死寂。
苏晴脸色煞白,下意识捂住肚子,声音尖锐:“你放屁!你胡说八道什么!”
“右侧输卵管堵塞,靠打促排卵针强行受孕,三个月内流产两次。你肚子里这个不是王德发的,是李沐阳的吧。”
楚啸天声音平淡,像在念一份病历。
苏晴连连后退,看楚啸天的眼神像见鬼。
李沐阳,楚家旁系的大少爷。
王德发自以为绿了楚啸天,其实他自己头上顶着一片呼伦贝尔大草原。
李主任见状不对,怒喝:“满嘴胡言乱语!保安,愣着干什么,制服他报警!”
楚啸天看向李主任,嘴角扯起弧度。
“李主任这么暴躁,是因为右肋下三寸持续绞痛,晚上盗汗失眠,以为自己得了肝癌?”
李主任双眼瞪圆,夹在腋下的病历板掉在地上。
这事他谁也没说,连检查结果都压在自己抽屉里,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别怕,不是肝癌。”楚啸天走近半步,“是梅毒三期,引起的肝脏并发症。王德发塞给你的那个女医药代表,滋味不错吧?”
李主任双腿一软,扶住墙才没瘫下去。
旁边的秦雪美目圆睁,视线在李主任和楚啸天之间来回扫视。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这男人连脉都没诊,单凭一眼就能看出这么多隐疾?
“胡说!你诽谤!”李主任额头青筋暴起,但颤抖的嗓音彻底出卖了他。
楚啸天懒得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卡,甩在旁边的桌子上。
“这是两百万。瑶瑶的费用,从里面扣。现在,带着你们的垃圾,滚出病房。”
黑卡边缘镶着金边。
苏晴认得,这是上京百夫长特权卡。
“不可能!你哪来的钱!”苏晴尖叫,连伪装的优雅都维持不住,“你借高利贷?楚啸天你疯了!”
楚啸天看都没看她一眼。
李主任盯着那张卡,又惊疑不定地看着楚啸天,咬牙道:“去查查这卡是真是假!”
保安捡起卡跑出去。
不到两分钟,保安满头大汗跑回来,结结巴巴:“主……主任,卡里有钱,是真的。”
苏晴如遭雷击。
他哪来的两百万?
楚啸天指着门:“滚。”
李主任灰溜溜捡起病历板,拉着保安就走。他现在脑子里全都是楚啸天那句“梅毒三期”,必须马上弄清楚。
苏晴咬碎了一口银牙,恶狠狠盯着楚啸天:“你给我等着!王总不会放过你的!”
踩着高跟鞋落荒而逃。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秦雪没走,她走到病床前,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眼底满是震惊。
“你刚才用的,是失传的九阳还魂手?”
楚啸天转头,打量这个漂亮的实习医生。
她能看出来?
“家传手艺。”楚啸天随口回绝。
秦雪摇头,一双清亮的眼睛盯着他:“器官衰竭不可逆,你不仅逆转了,还封住了她的心脉。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家传手艺。”
她突然九十度鞠躬。
“请教我!”
楚啸天挑眉:“教你什么?”
“教我医术!”秦雪抬起头,眼神灼热,“我愿意交学费,或者给你当助手。你可以提任何条件。”
楚啸天看着她。
上京医科大学的校花天才,秦家的大小姐,居然在求他教医术。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面临什么麻烦。
“我这人不收徒。”楚啸天转身去给瑶瑶掖被角。
“我可以帮你解决麻烦。”秦雪跟上两步,“那个李主任心眼极小,王德发在上京医疗圈也有人脉。你今天得罪了他们,就算有钱,他们也能找借口把你妹妹赶出医院。”
楚啸天动作停顿。
这倒是实话。他现在需要时间消化《鬼谷玄医经》的第二重,妹妹也需要稳定的环境静养。
“你能解决?”
“我姓秦。”秦雪下巴微抬,带着与生俱来的自信,“这家仁和医院,有我秦家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楚啸天笑了。
“成交。从今天起,你负责我妹妹的日常护理。”
拿秦家大小姐当特护,这买卖不亏。
秦雪一口答应:“好!”
走廊尽头,苏晴躲在楼梯间,拨通了王德发的电话。
“老王,楚啸天那个废物不知道哪来的钱,全额交了医药费。他还……他还说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
电话那头传来砸碎玻璃的声音。
“楚啸天?一个被楚家赶出来的弃子,敢骑到老子头上拉屎!找人,打断他的腿,我看他拿什么交住院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