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洗手，马上呲饭。”小梅笑呵呵地说了句。

福进“哦”了一声，乖乖去洗手。

等他走到餐厅时，小梅已经把最后一道菜端上了桌。

一碟清炒空心菜，一尾清蒸鲈鱼，一碗排骨炖莲藕，都是闽南家常做法，清淡却不寒酸。

福进扒了两口饭，放下筷子，把今天去人事处的事说了一遍。

小梅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筷子悬在鱼身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我早跟你讲过的啦，妈祖肯定会保佑你的。”

吃完饭，福进把碗筷收拾了，泡了壶铁观音。

小梅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开始她惯常的“掰指头教学”。

“你听我讲，这个副处长的位置，是高秘书长在替李秘书长铺路。”

“秘书一处的副处长，就是李仕山在办公厅的左右手，这个位置必须是自己人。”

“高秘书长能把这个位置给你，说明两件事：一是李仕山信任你，二是高秘书长也认可你。”

她喝了口茶，话锋一转：“但是~正因为这样，你现在更要低调。任命下来之前，一个字都不要往外讲。”

“有人问，你就打哈哈过去，说‘我就是个跑腿的，领导的事我不清楚’。”

福进点点头，给老婆续了茶，继续当个好学生。

小梅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你之前做得不够，在省里，光埋头干活是不够的，你得扩大朋友圈。”

“以前你在市委，平台小，接触的人就那么些。现在你在省政府，各个厅局的人你都能见到。这些人以后都是你的人脉，你得主动去交。”

“可是~”福进挠了挠头，“我怕说错话。万一人家套我话，我把领导的事漏出去了……”

“你傻啊。”小梅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闽南女子特有的精明，“嘴巴严和交朋友，这两件事不冲突。”

“我跟你讲，嘴巴严，你们领导的事情一个字不能漏。但你在省里天天跟人打交道，听到的消息、知道的情况，这里面有些东西是可以拿出来跟人分享的。”

“人家跟你说了点什么，你也适当说一点无关紧要的回去，这叫信息共享，有来有往。”

“你要是从头到尾只进不出，人家跟你聊几次就不聊了，以后有消息也不跟你说了。”

“那，什么是能说的，什么是不能说的？”

“这个你自己把握，别人问你领导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漏。”

“但是厅局里谁要调走了、哪个处室最近在忙什么大项目、省里最近要推什么新政策，这些走廊里都能听到的消息，你就可以适当说一点。”

“记住一个原则：说出来的是别人早晚也能知道的，不说的是只有你们领导和你才知道的。”

“帮忙也是一样。你在省里帮人办事，不能坏了李仕山的名声。小事顺手帮一把，别让人家觉得你当了个秘书就摆架子。”

“但涉及到你们领导的事，谁找你都不行，原则性的东西一步都不能退。”

福进看着小梅掰着指头一条一条地说完，忽然笑了。“小梅老师，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少拍马屁。”小梅站起身，丢下一句，“明天不是还要跟信访局对接吗，早点睡。”

......

第二天一早，福进先去办公厅把李仕山当天的文件分好类、泡好茶，然后夹着笔记本就往信访局跑。

信访局就在省政府隔壁，一栋五层老式办公楼，外墙贴着的白色瓷砖已经有些发黄。

鲍局长连夜组建的临时工作小组占了三楼一间大会议室。

长条桌上铺满了卷宗和表格，几个处长带着手下的人埋头翻材料，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福进来了之后也不打扰他们，找个角落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把名录上几个重点案件的进度逐一核对起来。

有不清楚的，他就操着那口闽南腔问旁边的处长：“这个案子的转办时间能不能再确认一下啦？”

语气软绵绵的，脸上挂着那个标志性的憨厚笑容，但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细。

没两天下来，福进就和这些人差不多混熟了。

大家知道这个说话带着闽南腔的小伙子虽然笑眯眯的，但在细节上较真得很。

转办时间写得不清楚，他拿笔在旁边打个问号。

处置状态标注模糊，他一定要拉人来问清楚到底是“已办结”还是“已转办”。

两天下来，打回去重新核实的件就有十好几个。

第三天上午，福进照常到了信访局。

电梯门刚开，他一只脚还没迈出去，余光就扫到走廊尽头有个身影闪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快，快得不像是无意，倒像是在躲闪。

尽管只是看了这一眼，福进还是认出这个人是办公厅综合一处的。

他叫不上名字，但前段时间为了熟悉各厅局的工作流程，他专门去过每个处室认门。

这人当时就坐在综合一处靠门的那张桌子后面。

福进脚步停了一下。

这人似乎在躲着自己。

为什么要躲？

福进忽然想起书记提过，综合一处的处长章端是薛震的人。

薛震现在又和书记不对付。

难不成，他们在做什么对书记不利的事情，怕被自己发现。。

福进脚步不停，若无其事地往会议室走。

他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心里却已经把这件事按在了脑子里。

会议室里依旧是那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电话声、翻纸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福进在常坐的那张桌子前坐下，把今天的初稿材料摊开，先花了大半个钟头把进度过了一遍。

几件昨天打回去重新核实的件已经改好了，新送上来的几份也标注得比前两天清楚了不少。

他用笔在几处关键数据旁边打了勾，把需要进一步补充的部分单独夹出来放在一边。

忙完手头的活，福进合上笔记本，端着茶杯走到老赵身边。

老赵是信访复查复核办公室主任，被鲍局长安排做这次工作的总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