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五连冠庆典过去整整七十二小时。秦铭以为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奖杯被送回了陈列室,香槟的味道终于从更衣室瓷砖缝里消散,斯台普斯中心恢复了平日里那种空旷的安静。他甚至订好了回洛杉矶家里躺三天的计划,准备把这赛季被撞出淤青的膝盖和酸痛的后腰交给一张舒服的懒人沙发。然后他的手机在早上七点零三分炸了。
ESPN推送:《沙奎尔·奥尼尔将于今日上午十时召开全球新闻发布会——地点:斯台普斯中心新闻厅》
秦铭从床上弹起来,膝盖地响了一声。他低头看着那条推送,脑子里闪过三天前更衣室里那个泛红的眼眶和沙哑的我累了。他抓起手机拨出电话,响了四声之后被挂断。再拨,再挂。第三次拨过去的时候,对面直接关机了。
秦铭从衣柜里拽出一件湖人训练T恤套上,牛仔裤的拉链都没完全拉好就冲出了门。
他一路飙车到斯台普斯,从员工通道钻进后场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新闻厅门口已经挤满了人。那里至少架了三十台摄像机,ESPN、TNT、ABC、福克斯体育,甚至还有几家国际媒体——英国BBC的台标他都看见了。现场的工作人员在拉隔离线,三个保安堵在新闻厅入口处,面色铁青地拦着试图提前闯入的记者。
秦铭挤过人堆,在走廊拐角撞见了科比。科比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正背靠着墙壁盯着对面的灭火器发呆。听见脚步声,他偏过头看了秦铭一眼,表情平静得让秦铭后背发凉。
你知道这事?秦铭走过去压低声音。
科比没有正面回答。他盯着那个灭火器看了两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嗓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沙克昨天半夜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他要开了。
所以你——
我让他开。科比直起身来,帽檐下的眼睛亮得像淬过火的刀刃。他已经拿了五个冠军,比历史上绝大多数人都多。如果他想停下来,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但——他顿了一下。如果他开完发布会之后改变主意了,我会把这个赛季的每一场球都当总决赛来打。没有一场划水。没有一场轮休。我场均出手三十次,把该死的球全投进去,让他知道这支队还可以赢。
秦铭看着科比的表情,那个偏执狂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认识这家伙七年了,知道这种语气的分量——那不是愤怒,是一种比愤怒更致命的东西,叫做我要用行动证明给你看。
新闻厅的门在九点五十八分被推开。一道巨大的阴影从门后走出来。
奥尼尔穿着一套深紫色的西装,内搭黑色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脖子上挂着一根拇指粗的金链子——那链子是2006年他第三次夺冠后定制的,刻着三枚总冠军戒指的缩小版图案。他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一座被重新抛光过的黑曜石雕像。但秦铭看见了那个细节——奥尼尔走向讲台的时候,右脚的步伐比左脚略微慢了半拍,那是他常年受折磨的脚趾在作怪。
他坐上那把特制的加大号椅子,对着面前密密麻麻的话筒深吸一口气。整个新闻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系统的嗡鸣。两百多名记者、三十多台摄像机、全球上百家媒体的同步直播,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聚焦在他脸上。
奥尼尔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指节粗大的手掌像两块翻过来的铁板。他低下头,沉默了三秒。那三秒里,秦铭看见他喉结动了两次。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镜头,用那种他标志性的、略微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开口了。
大家好。谢谢你们来。
全场屏住呼吸。
我今天要宣布一件事。奥尼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2009-2010赛季,是我的最后一个NBA赛季。
新闻厅炸了。快门声像暴雨一样泼过来。前排的ESPN女记者直接捂着嘴站了起来,后排有摄像师脱口而出一句Jesus Christ。奥尼尔抬起一只手,像裁判示意暂停那样,掌心朝外。那双手在镜头前晃了一下,所有人又安静下来。
我说的是——最后一个。他的嗓音沉下去,像大提琴的低音区。我十七岁进NBA,今年三十七岁。我在这个联盟打了二十年——等一下,我的数学对吗?他偏过头看向旁边的湖人公关总监,那人点了一下头,奥尼尔咧嘴笑了。二十年。够久了。
台下的记者开始举手,奥尼尔随便指了一个,是《洛杉矶时报》的老记者马克·海斯勒,跟了湖人整整二十五年。海斯勒站起来时眼镜都歪了:沙克,你确定吗?你刚拿了第五个总冠军,你总决赛场均25.5分,你看起来还能打——
我看起来?奥尼尔拍了拍自己西装下的肚子,发出闷闷的声响。我看起来确实帅,这我知道。但你看过季后赛第一轮打雷霆那个系列赛吗?G3,加时赛还有一分半,我去补防杜兰特——他学了一个蹦起来的动作,椅子跟着晃了一下。我落地的时候,膝盖告诉我:沙克,你要是三十岁,这球盖下来了。但你三十七了,你脚离地只有两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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